那人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大衣，脊背挺得筆直。
他麵前放著一個銅盆，盆裡正燃燒著黃紙。
火光映照著他那張俊美到近乎妖孽的側臉。
沈不言。
他手裡捏著一疊紙錢，動作極慢地扔進火盆裡。
“一百年了。”沈不言的聲音在空曠的陵園裡響起，帶著一絲沙啞的笑意，“南梵，你是不是迷路了？怎麼還不回來找我。”
他伸出手，修長的手指輕輕撫摸著那塊冰冷的無字碑。
指尖流連在粗糙的石麵上，仿佛在觸摸情人的臉頰，帶著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癡迷。
“百年前，五大宗門的人，我殺了一半。”沈不言眼眸低垂，語氣溫柔得滴水，“剩下的那一半，我留著等你親自動手。你怎麼還不回來？”
“你知道嗎？南家有個人和你很像，但是一百年了，我連你的一絲氣息都找不到。要不我殺了她，然後我也去找你。”
南梵站在十步開外，連呼吸都停滯了。
她看著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手裡的帆布包帶被勒得變了形。
沈不言似乎察覺到了什麼，撫摸墓碑的手指一頓。
他緩緩轉過頭。
狹長的狐狸眼對上了南梵震驚的視線。
火盆裡的紙錢“啪”地爆開一朵火星。
沈不言看著她，眼底的瘋狂與溫柔在這一刻徹底交織在一起。
“你怎麼知道這裡的？”
這樣一個來曆不明的女人，竟然闖入了天師門的禁地，還毫發無傷地站在他守了一百年的無字碑前。
殺意，毫無掩飾地從他身上溢出。
周遭的枯草在妖力的激蕩下，瞬間化作齏粉。天師門後山上空的雲層，都被這股衝天的妖氣攪動，形成一個巨大的旋渦。狂風呼嘯，吹得那些殘破的墓碑發出嗚咽的聲響。
南梵看著那雙眼睛。
記憶裡某個布滿灰塵的角落，突然被這股熟悉的妖氣撕開了一道口子。
百年前的天師門。她從山下撿回一隻血肉模糊的白狐，隨手扔給了精通醫術的二師姐。那狐狸脾氣倔得很，傷還沒好就天天想著往外跑。後來宗門被五大宗門圍攻，大戰前夜，她提著籠子走到後山，把那隻狐狸放進了深山。
“趕緊走，別留在這兒等死。”
那是她對他說過的最後一句話。
南梵深吸了一口氣。
她抬起腳，踩過地上的枯草，往前邁了一步。
“哢嚓。”
枯枝斷裂的脆響，在死寂的陵園裡被無限放大。
沈不言下一秒，他整個人化作一道黑色的殘影，裹挾著淩厲的勁風，直逼南梵。
他沒有用任何法器，五指成爪，指尖隱現出鋒利的寒光，直取南梵的咽喉。
妖風揚起南梵的頭發，刮得她臉頰生疼。
她站在原地，甚至連眼睛都沒眨一下，垂在身側的手也沒有去摸帆布包裡的符紙。
就這麼靜靜地看著那隻足以撕裂鋼鐵的利爪逼近。
“小狐狸。”
輕飄飄的三個字，從南梵嘴裡吐出。
帶著一絲懶散，一絲熟稔，還有一絲百年未變的囂張。
鋒利的指尖在距離南梵咽喉不到半寸的地方，硬生生停住。
強悍的妖力瞬間反噬，沈不言悶哼一聲，嘴角溢出一絲鮮血。周身狂暴的氣流轟然炸開，震得周圍幾座墓碑上的積灰簌簌落下。
沈不言維持著攻擊的姿勢，整個人僵在原地。
那雙豎瞳劇烈地震顫著，目光從不可置信，到極度的瘋狂，再到小心翼翼的試探，最後定格在一抹難以言喻的恐慌上。
他怕自己聽錯了。
“你叫我什麼？”他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小狐狸。”南梵抬起手，撥開抵在自己喉嚨前的手指，語氣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怎麼，百年不見，脾氣見長啊？”
風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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