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廳裡的燈芯結了花，光有點暗。
秦嫣在樓梯口站了一會兒。
“嫣嫣，這事不是今天才說的，三輩人換過三回話，你今天才聽見！”
“秦家要的是號紙，不是眼淚！”
“舅爺那邊把綢緞都押出去了，就等這一張紙過手！”
樓下那些話，她一句不落全聽清了！
長輩們商量的是把她送進崔家的門。
崔家三房要一個媳婦，換秦家一張河運號的號紙。
她扶著欄杆，指尖有點涼。
這三年她很少下樓，今天是自己走下來的。
“我不去！”
這三年她很少下樓，今天這一趟，她走得比誰都穩！
跪著聽的人裡頭，有三位比她父親還長一輩！
她這一聲不高，前廳裡的說話聲卻全停住了！
秦昊從人群裡擠出來，把臉轉向了剛站住的她！
秦昊先回過身，臉上的笑還沒收。
“嫣嫣，這事由不得你！”
“你倒是會挑日子！”
“三叔的意思，是讓你替家裡換一條水路。”
“大小姐，您這話說得輕巧，橫梁修不修，得看銀號點不點頭！”
幾位長輩跟著勸，話一句比一句軟。
秦嫣聽得出這話是壓給她聽的。
她看著自己的手，指節上一點白都沒有退！
“你大伯說得在理，崔家那邊要的是名分，不是錢。”
“嫣嫣，你替家裡想一想，崔家三房那頭房子空著，就等她一個名分！”
“少奶奶的位子擺在麵前，你偏要往山上跑！”
“你過去就是三房的少奶奶，鋪子活過來，一家人都記你的好。”
秦川站在女兒身後，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他這個做爹的，喉嚨動了兩下，一個字也沒敢接。
秦嫣走下最後一級台階，把香囊放在桌上。
“爺爺，秦家的門我進得，崔家的門我不進！”
秦山海抬起眼看她，手裡的茶碗停在半空，“那你想嫁誰。”
秦嫣抬起手，指向前廳門口。
那裡站著一個穿舊道袍的年輕人，手裡還捏著一支判官筆。
“我嫁他。”
“我不問真假，我隻問一句，這枚玉扣你敢不敢留下！”
“我留下來，誰也別想要回去！”
靜了一息！
隨後哄堂大笑！
秦昊笑得最響，先開了口，“嫣嫣，賭氣也別拿終身大事賭！”
陸判站在門口，沒有接這句。
他剛從後院回來，袖口上還沾著井邊的濕泥。
秦山海抬手往下壓了壓，廳裡的笑聲小下去，“嫣嫣，把話收回去！”
“不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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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嫣看著門外的人，一字一字說得很穩。
“他救了我的命，崔家的人來那天，是他站在井邊把井封了。”
前廳裡幾十口人，沒有一個人接得上這句！
那口井裡抽出來的水黑得像墨，在場的人都看見了！
陸判往前走了兩步，在她麵前站住。
“姑娘，你想清楚，我身上最值錢的就是這支判官筆。”
“家裡還有一扇門沒開，我人不能久留在此地。”
秦嫣抬起頭看他，眼睛沒有躲，“我想清楚了，我等你開門。”
秦山海在旁邊聽著，眉頭擰成一團。
他從袖子裡取出一隻小盒，放在桌上。
“這是我爹留下的東西，我身上最值錢的就這一件。”
“你要是收，我就當真。”
盒子裡是一枚玉扣，邊角磨得發亮，正麵刻著半個陸字。
秦嫣伸出手，把玉扣拿起來攥在掌心。
她把玉扣翻過來，指腹在半個陸字上停了停。
“三天之後我來接你，秦家的號紙我一並送到前廳！”
“不用三天，我在這廳裡等你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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