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瓏很快取來了白瓷碗、淨水與銀針。
燭火搖曳，將屋內三人的影子拉得忽明忽暗，空氣靜得隻剩彼此細微的呼吸。
蘇緲捏起銀針，刺破指尖，一滴殷紅血珠緩緩墜入清水，靜靜浮在水麵。
“到你了。”蘇緲看著阿糯。
阿糯半點不懼，跳下凳子，主動伸出白嫩小手。
蘇緲拿針紮破他的指尖，另一滴血珠隨之落進碗中。
三人屏息看去——隻見，原本各自懸浮的兩滴血色，像是冥冥之中自有牽引，緩緩靠攏，貼合，最終徹底交融，化作一團均勻的緋紅，再無半分割裂的痕跡。
滴血相融，骨肉至親。
蘇緲渾身脫力，重重坐在凳子上。
不是謊言。
不是騙局。
這個纏了她一路的小糯米糕，眉眼像極裴頌堯的孩子，真的是她的親生兒子。
“母妃，你開心一點點嘛，好不好？”
小家夥瞬間漾開軟糯笑意，撲進她懷裡，小小的身子輕輕蹭著她的衣襟，貪戀著久違的暖意。
蘇緲抬手，落在他柔軟的發頂。
“開……開心啊……怎麼會不開心呢？”
真是親生骨肉，她得負責啊。
*翌日，天邊將將泛起白光。
梧桐院裡的鳥兒嘰嘰喳喳的叫起來。
玲瓏踱步而來，急匆匆地敲門：“小姐，小姐，宮裡來人了！賜婚的聖諭，已經到咱們府門口了。”
昨夜折騰的太晚，蘇緲摟著阿糯睡了個足足的懶覺。
直到一隻青雀飛到枕邊，撲棱著翅膀，蘇緲才緩緩睜眼。
玲瓏搖著人：“小姐，快起身吧，你得去一道接賜婚的聖旨了！”
一聽賜婚消息，蘇緲渾身的疲乏都驚沒了。
瞬間坐起：“這麼快？”
玲瓏一邊幫蘇緲更衣，一邊說：“還不是二房故意瞞了消息，想打咱們個措手不及，讓小姐在大內麵前出糗。還好有青雀回來報信。”
蘇緲伸手，那隻青藍羽翼的雀兒落在食指上。
青雀歪著頭，細尖的喙輕輕蹭了蹭蘇緲的指尖，啾啾輕鳴。
幸好，蘇緲昨晚多了個心眼。
把青雀留在了宮門口，萬一有什麼消息，她也好提前有個準備。
蘇緲指尖順過雀兒順滑的羽翎：“難為你奔波一趟。”
她抬手一揚，青雀振翅而起，旋即掠出窗欞，飛入院中樹梢。
蘇緲理了理衣襟，把阿糯塞給玲瓏：“你且看好他，記住，半步房門也不能出，我去去就回。”
晚上剛憑空多出一個兒子，白天賜婚的旨意就到了。
這簡直是冰火兩重天。
來不及多想，蘇緲徑直走出院落，遠遠便看見太師府中一眾族人儘數齊聚前廳，跪拜接旨。
明黃鎏金字，敲定了她與溫家小公爺的婚約。
傳旨太監語調尖亮，字字清晰：“皇上有旨，太師府蘇氏長房之女蘇緲，溫善賢淑，品性端良，今，特賜婚溫國公府嫡子溫譽，琴瑟永樂，擇吉日完婚，欽此。”
“臣接旨——”
“臣女接旨——”
堂廳之上，二叔率先起身，臉上掛著溫和的笑意，與傳旨太監寒暄：“勞煩公公奔走。緲緲能得聖上賜婚，皇後娘娘垂愛，是她修來的福氣，也是我蘇家的榮幸。”
他字字懇切，言語間句句都是對侄女的誇讚和疼愛。
不知情者，定以為他是真心為蘇緲的前程欣喜。
傳旨太監受了謝禮，笑著寒暄：“聽聞蘇大人近日要高升了？這可是雙喜臨門啊。”
“哪裡哪裡，得公公誇讚，來日定當厚謝！”二叔蘇明章連連拱手，笑得愈發諂媚。
這短短半柱香的時間，於旁人是無上榮光，於蘇緲卻是煎熬。
好容易打發走了宮裡人，剛回到院子，堂妹蘇婉便走了過來。
“恭喜姐姐，要做世子妃了。”
蘇緲維持表麵的客氣：“借妹妹吉言。”
“婚前事忙，聽聞昨夜姐姐屋裡的燈亮了半宿，是有什麼麻煩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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