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緩緩籠罩商業中心。
八樓淨水取水點，排隊的隊伍已經綿延到樓梯拐角。
隊伍之中，不光有沈餘帶來的幸存者，大量互助會的普通成員，也紛紛慕名趕來。
第一個上前的是一名三十多歲的女人，手裡緊緊攥著一張皺巴巴的紙條，那是她下午付出兩小時勞動換來的貢獻值憑證。
她聲音微弱，帶著試探的顫抖：“我……可以兌換淨水嗎？”
方啟明抬眼，接過憑證核對無誤，遞過去一瓶灌滿的潔淨水：“可以。”
女人愣在原地，雙手捧住水瓶，久久沒有動彈。
方啟明見她不動，開口詢問。
“還有別的事？”
女人搖搖頭，轉身快步離開。
走到樓梯口時，她忍不住回頭望向淨水點，眼淚無聲滾落。
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越來越多互助會的普通人加入隊列。
一名五十多歲的老頭拿著憑證換到飲用水，又局促地開口詢問：“我孫子發高燒，能不能請醫生看一看？”
方啟明抬手指向樓下：“七樓戰地救護艙，帶上你的憑證過去，林醫生在那邊接診。”
老頭怔了一瞬，深深鞠下一躬，轉身快步往樓下奔去。
排隊的人群裡，細碎的議論聲悄然響起。
“他們這邊居然真的有醫生？”
“我親眼見過那個林姑娘，手掌能透出綠光，斷骨重傷都能治。”
“明天我也過來乾活，我老婆腿傷一直沒法醫治。”
“聽說還能兌換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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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我表哥換到兩塊壓縮餅乾，分量比互助會分發的還要足。”
五樓窗口，許振山冷冷俯瞰樓下一路排開的長隊，臉色陰沉。
黃毛站在他身後，壓低聲音試探：“老大，要不要派人把他們攔下來？”
許振山久久凝視那支隊伍，轉身走回辦公桌。
“攔不住。”
“那就眼睜睜看著人往外跑？”
“看著！你以為我不想攔？攔下來之後呢？”
“若是我們強行封堵，底下人反問一句，憑什麼不讓我們取水看病？你要怎麼回話？”
黃毛嘴唇翕動，無言以對。
“你說這是我的命令，民眾緊接著就會追問，那老大你能給我們水，能給我們治病嗎？這個問題，我們答不上來。”
許振山背靠椅背上，閉上雙眼，聲音低沉近乎自語：“沈餘這一手極為狠辣，不動刀兵，不搶地盤，隻把生存資源擺在明麵上，人心自然會向他傾斜。”
他重新睜開眼，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夜空：“我們攔不得，也攔不住。強行出手，隻會徹底失掉手下所有人的人心。”
往後三日，互助會內部的裂痕，一天比一天愈發刺眼。
第一天，二十三名普通成員主動脫離互助會體係，加入貢獻值勞動兌換製度。
第二天，這個數字暴漲至四十一人。
到了第三天，就連互助會麾下的覺醒者，內心也開始動搖。
一名掌控風刃異能的年輕女子找到許振山：“老大，我們手上還有消炎的藥物嗎？我弟弟腿部傷口已經發炎惡化。”
許振山沉默兩秒，緩緩搖頭：“沒有。”
女子點點頭，一言不發轉身離開。
隔日，她便出現在七樓救護艙門口，手中攥著一張貢獻值憑證。
許振山立在五樓窗邊，眼睜睜看著她走進醫療艙，卻隻能攥緊手掌。
黃毛站在身後，惴惴不安發問：“老大，我們……還能撐多久？”
許振山沒有作答，目光望向洪水肆虐的城市遠方，耳畔時不時傳來畸變野獸的咆哮。
良久，他終於開口。
“通知全部核心成員過來開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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