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一個普通人的開始——你好，我叫林默，送外賣的九月十七號。早上六點四十。
莫聞站在津南區城中村一棟老舊居民樓的四樓衛生間裡，對著一麵有裂紋的鏡子刷牙。
牙刷是超市裡最便宜的那種，塑料桿，硬毛，三塊五一支。牙膏是中華，六塊錢的管裝。泡沫順著嘴角淌下來，滴在洗手台上，和水漬混在一起。
鏡子裡的臉不是賈正瑜。
顴骨降低了兩毫米。鼻樑縮窄了一分。眉骨的弧度從淩厲改成了圓鈍。下頜線收進去半厘米，原本刀削般的輪廓變成了一種——不會讓任何人多看第二眼的、最普通的形狀。
這張臉沒有特徵。
不醜。不帥。皮膚偏黑，額頭上有一小片青春痘留下的淺坑。左眉毛尾端有一道斷痕，像是小時候磕在桌角上留的。右耳垂上有一個早年打過耳洞又長死了的凸起。
二十四歲。一米七三。體重一百三十八斤。河南信陽人。父母離異。大專畢業。上一份工作是鄭州富士康的流水線質檢員。辭職原因：廠子裁員。
林默。
這個名字印在他昨天剛辦好的臨時居住證上，蓋著津南區派出所的紅章。身份證號碼、戶籍地址、學歷信息——全部經得起查。不是黑戶。不是偽造。是風莎燕在三周前通過天理集團殘留的人脈網路，從河南一個因車禍去世的真實的“林默”身上平移過來的全套檔案。
死人不會說話。死人的身份最乾淨。
莫聞吐掉嘴裡的泡沫。自來水管裡的水帶著鐵鏽味，涼得牙根發酸。他用手掌接了一捧水拍在臉上，水珠順著那張毫無攻擊性的臉往下淌，淌過喉結——那個位置比賈正瑜的要小一號——滴進領口裡。
他直起身。
鏡子裡的“林默”穿著一件洗到起球的灰色純棉T恤，領口鬆垮垮的，露出鎖骨下方一小截曬痕。下半身是一條膝蓋處泛白的牛仔褲，褲腳卷了兩道，露出腳踝上一雙十五塊錢的塑料拖鞋。
他盯著鏡子看了三秒鐘。
鏡子裡的人也在盯著他。那雙眼睛是深棕色的——不是賈正瑜的冷黑色，也不是莫聞本體的灰色——是一種最常見的、在人群中一秒就會被忘記的顏色。
瞳孔底部沒有暗流。沒有那種讓馮寶寶說出“吃人的野獸”的東西。
新模闆在運轉。
那股從骨縫裡往外滲的氣質已經被完全壓製了。三分歸元氣收束在氣海最深處，連一絲波動都沒有洩出體表。北冥真炁蟄伏在經脈壁內，與血液的流速同步，任何探測手段掃過去都隻會讀到一個普通人的生理數據。
心跳：每分鐘七十二次。
體溫：三十六度四。
血壓：高壓一百一十八，低壓七十六。
標準得像一份體檢報告。
莫聞從洗手台上拿起一條發黃的毛巾擦了擦臉。毛巾的味道不太好，混著洗衣粉沒涮乾淨的鹼味和晾在陰麵陽台上落的灰味。
他把毛巾搭回晾繩上。
出了衛生間，走過一米二寬的過道。過道左邊是廚房，煤氣竈上擱著一口鋁鍋，鍋底有黑色的燒焦痕。右邊是一扇貼了門神畫的木闆門——隔壁住的是一對跑網約車的中年夫妻，女的嗓門大，每天早上五點半就開始在走廊裡大聲打電話調度。
莫聞推開自己那間屋的門。
十二平米。一張單人床。一張摺疊桌。一把塑料凳。牆角堆著一個旅行袋，裡麵裝著三件換洗衣服、一個充電寶和一雙跑鞋。
窗戶開著。窗外是另一棟居民樓的背麵，晾衣桿上掛著被單、內褲和一件男式背心。兩棟樓之間的縫隙不到兩米，對麵三樓陽台上的仙人掌盆栽清晰可見。
再往遠處看。
六百米外。隔著一條馬路、一個菜市場和一個垃圾轉運站——是另一片更老的居民區。紅磚牆，鐵皮頂，外掛的空調機滴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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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楚嵐租住的那間地下室，就在那片居民區的二號樓。
莫聞收回目光。
他從旅行袋裡翻出一件熒光黃色的馬甲，展開來，正麵印著“飛馳達”三個字，背麵是一個蜂鳥的logo和一串客服電話。
騎手編號：TJ-38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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