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倒計時三十天——您的牛肉麵到了，炸藥已就位下午兩點十七分。
莫聞蹲在幸福路路口的一棵梧桐樹底下，啃一個肉夾饃。
饃是從斜對麵那家陝西老漢的三輪車上買的，六塊錢，肉多饃硬，花椒放得狠，咬一口滿嘴都是麻。滷汁從饃的裂縫裡滲出來，順著虎口往下淌，滴在他左膝蓋上那塊已經蹭髒了的熒光馬甲上。
他沒擦。
手機支架上的APP一直在響。派單提示音是那種尖銳的電子嗶聲，每隔四十秒一次，跟催命似的。
他咬著饃，騰出右手點了一下屏幕。
新訂單。送餐地址：城建二號樓，地下一層，003。
備註欄寫著兩行字：**一份酸辣粉，不要香菜，多加醋。一份烤冷麵，加蛋加腸。**
莫聞把最後一口饃塞進嘴裡。
腮幫子鼓著，嚼了三下咽了。
他摁下了“接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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酸辣粉是從城建路往東走第二個巷口那家“重慶妹子”裡出的。
店麵三米寬，油煙從排風扇口噴出來，打在對麵理髮店的招牌上，把那個燙著金色捲髮的塑料模特頭熏得發黃。
莫聞進門的時候，櫃檯後麵的女人正拿手機看電視劇，屏幕上兩個人在吵架，音量開得很大，女主角的哭腔和爐竈上咕嘟咕嘟的煮粉聲混在一起。
“3912號，一份酸辣粉，不要香菜，多加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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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頭沒擡。“等著。粉還沒熟。”
莫聞退到門口站著。
他把頭盔摘下來夾在腋下。九月的風從巷口灌進來，帶著隔壁水果攤上爛桃子的甜腐味。他的頭髮被頭盔壓出一圈印子，額前的碎發貼著皮膚，汗把它們粘成一縷一縷的。
他就那麼站著。站姿微駝。重心放在右腿上。左腳的鞋尖在地麵上有節奏地點著——點兩下，停一下，點兩下，停一下。
旁邊蹲著一個比他矮半頭的騎手，穿藍色馬甲，嘴裡叼著一根沒點的煙，拇指在手機上飛速打字。
“哥，你飛馳達的？”藍馬甲擡頭看了他一眼。
“嗯。”
“新來的？沒見過你。”
“第二天。”
“跑城建這片兒？”
“站長分的。”
藍馬甲咧了咧嘴。“城建那片兒單少。都是老小區，住的人不捨得點外賣。你一天能跑幾單？”
“今天到現在，十四單。”
“十四？”藍馬甲咂了咂嘴，“得了，哥，你這速度，扣完車租和電費，一天到手一百二。在這片跑，就別想掙錢了。”
莫聞沒說話。
他把頭盔換到右手夾著，左手從褲兜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紙巾，擦了一下額頭的汗。紙巾蹭過眉骨的時候，他的指尖從髮際線上方的皮膚上滑過。
皮膚下麵，頭骨的弧度和真正的林默的頭骨一緻——顱頂偏窄，枕骨稍突，眉弓的隆起度屬於漢族男性的中等偏下水平。
這是縮骨功最精細的應用。不是縮，是重塑。把骨骼的每一段弧度都調整到與一個死去三年的二十四歲河南男人完全吻合。
紙巾擦完，揉成團，扔進門口的垃圾桶。
“3912！你的酸辣粉！快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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烤冷麵在另一個方向。
莫聞騎著電瓶車穿過城建路的主幹道，在一個十字路口等紅燈。
左手邊是一家正在裝修的奶茶店，門口堆著拆下來的石膏闆和木條。右手邊的報刊亭老頭在午睡，下巴擱在胸口，老花鏡滑到鼻尖上，手裡的扇子還在做夢似的搖。
莫聞的目光穿過十字路口，落在對麵馬路牙子上坐著的兩個人身上。
一男一女。
男的穿灰色Polo衫，頭髮梳得整齊，手腕上戴著一塊不起眼的電子錶。女的紮馬尾，運動服，手裡拎著一個帆布袋，袋子裡露出半截礦泉水瓶。
兩個人坐在一家蘭州拉麵館門口的台階上，表情鬆弛。
鬆弛得很職業。
莫聞的目光在他們身上停了不到一秒。電瓶車的後視鏡裡，那個男人的電子錶反射了一下午後的陽光——那種反光的頻率不對。普通電子錶的表麵是樹脂的，反光是散的。這塊表的反光是一條窄線，說明表麵材質是藍寶石鏡麵。
哪都通的外勤標配通訊腕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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