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煙火氣裡的鬼，鐵鏈上的活祭品倒計時二十七天。
晚上七點四十分。
津南區，城中村西口，“老馬燒烤”。
莫聞不想來。
但他沒有說不想來。一個月薪三千八的外賣騎手不會拒絕免費的燒烤。
他的同事們——飛馳達津南站的六個騎手——在下午五點收工的時候就開始吆喝了。領頭的是個叫胖哥的男人，真名劉柱，三十七歲，離過一次婚，左手無名指的戒指印還沒消乾淨，指縫裡永遠卡著一層洗不掉的機油黑。
“林默！晚上老馬那兒，九塊九的肉串買一送一，今天老子請客！”
胖哥喊這話的時候，嘴裡還叼著半根散裝紅塔山。煙灰掉在他的藍色馬甲上，被汗洇成一個灰色的小圓斑。
莫聞當時正蹲在充電樁旁邊給電瓶車插線。聽到喊聲，他擡了一下頭。
“我……不太方便。”
“方便個屁！你來站上兩天了，一頓飯沒跟大夥兒吃過。你是屬貓的？見人就躲？”
旁邊的騎手小孫笑了一聲。小孫今年二十二，臉上有一片沒好利索的青春痘，每次笑的時候，右邊嘴角的痘疤會擠成一個小坑。
“胖哥說請客，你就別跑了。他一個月就大方這一回。”
莫聞沒有立刻回答。他低頭看著充電樁的指示燈從紅變綠，又變紅——接觸不良，電瓶車的充電口歪了，得用手扶著才能充進去。
他用左手扶著插頭，右手從褲兜裡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外賣APP上沒有新單。
“行。”
他說。聲音不大。說完把插頭又往裡按了按，這次綠燈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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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馬燒烤在城中村西口的一棵歪脖子槐樹底下。不是店麵，是一輛改裝過的三輪車。三輪車的後鬥拆了，焊上了一個鐵皮烤爐，爐子的通風口用鐵絲網封著，裡麵的炭火燒得通紅，隔著三步遠都能感覺到臉上的皮在發緊。
老馬是個五十多歲的河南人。光頭。脖子上掛著一條洗到發白的毛巾。他翻肉串的動作很快，竹籤在鐵絲網上摩擦出嚓嚓的聲音，油脂滴在炭火上，嗤的一聲竄起半尺高的黃色火焰。
煙。
到處都是煙。
烤羊肉的煙，烤韭菜的煙，烤饅頭片的煙——混在一起，變成一種油膩的、嗆嗓子的灰白色霧氣，把頭頂的路燈罩得隻剩一個昏黃的光暈。
六個騎手圍著一張塑料摺疊桌坐。桌子是從隔壁麻將館借的，桌麵上印著“雙喜臨門”四個紅字，被油漬和醬汁糊得隻剩“雙”和“門”還能認出來。
莫聞坐在最靠外的位置。塑料凳子的腿不平，他往右邊歪了一下才坐穩。
胖哥坐他對麵。其餘四個人分坐兩側——小孫、一個綽號“瘸六”的中年人、一個染了黃頭髮的小夥子叫張帥、還有一個沉默寡言的女騎手，大家叫她陳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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啤酒是雪花。三塊錢一瓶。胖哥從三輪車底下的泡沫箱裡拎出來的，瓶身上掛著冰水，擱在桌上的時候，水珠順著瓶底淌下來，浸濕了桌麵的紅字。
“來來來，給新同事接風。”
胖哥用牙齒咬開瓶蓋。瓶蓋飛出去，彈在旁邊一輛電瓶車的腳踏闆上，叮的一聲。他把酒瓶往莫聞麵前一推。
莫聞伸手接了。手指碰到瓶身的時候，冰涼的觸感從指尖傳到掌心。
他沒有馬上喝。他先看了一眼瓶子上的標籤——綠色的雪花標誌，生產日期半年前，酒精度數3.3%。
“喝啊，愣什麼？”胖哥碰了一下他的瓶子。玻璃瓶相撞的聲音很脆。
莫聞把瓶口湊到嘴邊。喝了一口。
啤酒是溫的。泡沫箱裡的冰早化完了。麥芽的苦味和二氧化碳的刺激感混在一起，從舌根滑到喉嚨。他喝得很慢，喉結隻動了一下。
“你老家哪兒的？”瘸六問。
瘸六四十齣頭，左腿膝蓋有毛病，走路一瘸一拐的。他說話的時候喜歡用手指敲桌麵，指甲剪得很短，露出指尖的肉，指腹上全是老繭。
“河南。”莫聞說。
“河南哪兒？”
“周口。下麵的村。”
“喲，周口老鄉啊？”胖哥來了精神，“我老婆——前老婆——她娘家也是周口的。項城那邊。你知道項城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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