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倒計時十天——第一個朋友，和最後一封信下午三點零七分。
津南區，海棠路，“好又多”便利店。
莫聞蹲在便利店門口的台階上吃飯。
飯是關東煮。兩串魚丸，一串蘿蔔，一個茶葉蛋。總共七塊五。用紙碗裝著，湯已經涼了一半，表麵浮著一層油花。
他吃得很慢。筷子是便利店櫃檯上免費拿的竹筷，劈的時候沒劈好，一根粗一根細，細的那根夾魚丸總打滑。
他換了個姿勢，把細筷子翻到下麵當支撐，粗的在上麵用力。這次夾住了。
“喲，林哥？”
莫聞嘴裡含著半個魚丸，擡頭。
張楚嵐從便利店裡推門出來。手裡拎著一個塑料袋，裡麵裝著兩瓶冰紅茶和一包辣條。穿的還是那件灰色衛衣。今天換了條褲子，膝蓋上有一塊洗不掉的醬油漬。
“你也在這兒買東西？”張楚嵐在他旁邊的台階上坐下來。
“吃個午飯。”
“三點了還午飯？”
“中午單子多，沒顧上。”
張楚嵐把塑料袋擱在腳邊。他擰開一瓶冰紅茶，喝了一大口，發出“嘶——”的聲音。
“今天不熱啊你喝這麼猛。”莫聞說。
“渴的。剛從網吧出來。坐了四個小時。”張楚嵐用手背抹了一下嘴角，“你吃你的，別管我。”
莫聞低頭繼續吃。蘿蔔煮得太爛了，筷子一碰就碎成兩半，掉回湯裡，濺了一滴在他的褲子上。他用手指把那滴湯抹開。
張楚嵐看了一眼他的紙碗。
“就吃這個？”
“夠了。”
“七塊錢的關東煮你能吃飽？你那個身闆——”張楚嵐上下打量他一眼，“一百二？”
“一百一。”
“操。”張楚嵐從塑料袋裡掏出那包辣條。衛龍的。大包。他撕開口子，遞到莫聞麵前。“吃點。”
莫聞看了那包辣條兩秒。
“我手上有湯——”
“我又不嫌你。拿著。”
莫聞用筷子夾了一根辣條。辣條上的油蹭在竹筷上，紅的。他放進嘴裡嚼了兩下。辣。甜。麵粉的膩。
“你信陽哪個縣的？”張楚嵐突然問。
莫聞的咀嚼動作沒變。頻率沒變。每秒一點三次。
“光山。”
“光山？我有個親戚也是信陽那邊的。固始。離你那兒遠不遠？”
“不遠。坐大巴一個半小時。”
張楚嵐點了點頭。他又灌了一口冰紅茶，瓶子裡的茶水下去了三分之一。
“你光山的跑天津來。也挺遠的。”
“嗯。”
“家裡還有人嗎？”
莫聞把最後一個魚丸塞進嘴裡。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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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了。”
張楚嵐手裡的冰紅茶瓶子停在半空。他轉過頭看了莫聞一眼。莫聞的臉對著前方，眼睛看的是馬路對麵的一棵行道樹。行道樹的葉子黃了幾片，有一片正在往下飄，被一輛過路的麵包車捲起來的風吹到人行道上。
張楚嵐把瓶子放下了。
他沒再問。
兩個人坐在便利店門口的台階上，看了一分鐘的馬路。有一輛灑水車從東邊過來，放著《蘭花草》的音樂，水霧噴在柏油路上，把路麵洗出深一塊淺一塊的顏色。
“你知道嗎，”張楚嵐開口，“我也沒啥家裡人。”
莫聞沒接話。
“從小跟我爺爺長大的。爺爺走了之後就一個人。”張楚嵐把辣條的袋子從莫聞手邊拿回來，往自己嘴裡塞了三根，嚼得嘎吱響。“所以你那個'沒了'，我聽得懂。”
灑水車開遠了。《蘭花草》的旋律變小，變小，消失在城中村方向的巷子裡。
莫聞把紙碗裡的湯喝完了。湯底有一層沉澱的調料渣，齁鹹。
他站起來。
“我該跑單了。”
“行。”張楚嵐也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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