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瓜娃子身上……”馮寶寶眉頭緊鎖，“到底裝了個啥子鬼東西？”
張楚嵐腦袋一歪，徹底暈死在滿是油汙的青石闆上。他七竅滲出黑血，皮膚底下的青筋以一種怪異的頻率劇烈跳動。
馮寶寶伸手摸了摸褲兜，那部破舊的老人機冷冰冰的。
按公司流程，這時候應該撥通徐四的號碼，搖一車麵包人過來把這條街圍個水洩不通。但她的手指在按鍵上懸停了兩秒，又硬生生把手機塞回了兜裡。
直覺在瘋狂敲響警鐘。
這股黑氣太霸道，隻要有稍微懂行的人用炁去觸碰，這瓜娃子立馬就會炸成一灘肉泥。而且，打電話會漏風。她不知道風往哪裡吹，但知道那個放風的人，就在這城裡。
馮寶寶彎下腰，揪住張楚嵐的後衣領，單手將他整個人提了起來。一百四十多斤的活人，在她手裡比一袋大米重不了多少。
她轉身走進後街最深處的爛尾樓群。這裡連個路燈都沒有，監控更是幾年前就成了廢鐵。找了個避風的乾燥橋洞，她把張楚嵐隨手扔在水泥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安置好人，馮寶寶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寬大的工裝外套在夜風裡輕輕晃悠，那雙缺乏情感的眼睛微微眯起。
開始回放。
腦子裡有一台沒有感情的放映機，將今天白天在南大六號男生宿舍樓下發生的一切，逐幀倒退。
上午十點。太陽很大，有些刺眼。蹲在馬路對麵。手裡啃了一半的黃瓜。
張楚嵐穿著格子襯衫，踩著人字拖下樓。他身上的味道，平時就發著酸，純陽之炁被他自己死死憋在經脈裡，隱隱透出一股焦躁的悶味。
然後，一輛藍色的電動車停在花壇邊。一個穿著黃馬甲的外賣員。兩人手交接塑料袋，指尖距離不到一厘米。
時間在馮寶寶的腦海裡被無限拉長。
就在那零點一秒裡。張楚嵐身上的悶酸味中，突然摻進去一滴極其突兀的味道。
不是外賣員身上的，那外賣員身上隻有汗酸味和劣質煙草味。
那是從極深、極遠的地方，透過某種媒介瞬間傳遞過來的一道氣機。這氣機沒有溫度，透著一股把活人血肉生生漚爛的惡臭。
跟天理大廈爆炸現場留下的那種毒氣味道，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馮寶寶猛地睜開眼睛。
“原來是那個時候噻。”她自言自語。
人有氣味，炁也有。隻要出現過，就跑不掉。
馮寶寶從兜裡掏出一截沒吃完的黃瓜根，塞進嘴裡嘎嘣嘎嘣嚼碎。轉身，大步邁入津門深沉的夜色。
要找一輛電動車並不難，尤其是在這大半夜。外賣員的行動軌跡是有規律的，接單、取餐、送餐。她腦子裡印著那輛車的模樣：左邊後視鏡碎了半塊，透明膠帶纏著底座。後擋泥闆上方貼著皮卡丘貼紙，皮卡丘的左耳缺了一角。後輪胎的花紋磨平了，壓過水坑時留下的水痕中間沒有縫隙。
順著南大後街的路麵往前走，馮寶寶低著頭，眼睛死死鎖著柏油路上的浮土和油漬。
一個小時。
兩個小時。
她穿過三個街道，跨過兩條高架橋，來到了津南區城中村的外圍。這裡環境複雜，私搭亂建的棚戶區錯綜複雜，空氣裡充斥著泔水發酵和旱廁的臭味。
普通的狗到了這裡都會失去嗅覺。但馮寶寶的腳停在了一條死胡同的岔路口。
地上有一道淺淺的車胎印，中間沒有花紋。
她順著車胎印往裡走，拐過一個散發著惡臭的綠色大垃圾桶。一輛藍色的雅迪電動車靜靜地停在二樓的鐵皮樓梯下方。
左後視鏡纏著膠帶，皮卡丘缺了左耳。找到了。
馮寶寶擡起頭，視線越過生鏽的鐵欄杆，落在二樓最裡麵那間群租房的木門上。門縫透不出光，窗簾拉得死死的。
她沒有馬上衝上去踹門。手裡的生鏽鐵鍬早就扔了，現在她的手揣在兜裡，握住了那把慣用的菜刀刀柄。
拔不出來。
身體的本能壓製了大腦發出的攻擊指令。野獸在麵對頂級掠食者時，第一反應永遠不是露出獠牙，而是屏住呼吸。
二樓那間九平米的屋子裡，太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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