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禾的屋門從清晨一直關到了午時。日光在窗紙上緩慢地移動著，從東邊移到正中，又從正中移向西邊。陳舟沒有去敲門，他隻是在廊下坐著，日光從牆頭斜照過來，在他麵前的青磚地麵上鋪開一層持續的亮區。阿禾屋裡的燈光在晨光中一直亮著，像是她從昨晚坐下之後就沒有站起來過。
灶台上的粥在鍋裡溫著，水已經燒開過兩回了。陳舟每隔一陣會站起來在院子裡走一圈。他在廊下坐著，日光從他麵前的窗台邊沿緩慢地移開。他又把粥熱了一遍，把案板上那碟鹹菜用紗布蓋好，然後回到廊下坐下，日光正在從牆頭照下來，在他麵前的青磚地麵上鋪開一層持續的亮區。又過了許久，阿禾的屋門開了。
她站在門檻邊沿，日光從她身後的屋裡照出來，在她麵前的青磚地麵上鋪開一層持續的亮區。她的衣裳還是昨晚那身，頭發沒有重新束過，衣領邊沿的折痕比早上深了許多。她站在那裡，手裡攥著幾頁紙，紙頁已經被反複折疊過，在持續的握持中形成了新的折痕。陳舟站在廊下沒有走過去，隔著幾步的距離，等她先開口。她低下頭，鬆開手指，把那幾頁紙展開，日光落在紙麵上，把墨跡照得發亮。她的聲音帶著一夜未眠後的微啞：“我爹留給沈義的信，一共七封。信裡提到幾個和糧運相關的地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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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舟走到她麵前的青磚地麵上站定：“哪幾個地名？”阿禾說：“安平、浦城、泉州。”她停了一下，把那幾頁紙換了個手拿著，目光落在紙麵上那些字跡的收尾處：“在安平那封信裡提到了一條運河航道的交彙點，在浦城那封信裡提到了一條縣城外圍的運輸通道，在泉州那封信裡提到了一座舊碼頭的運轉記錄。我爹說——這三條線如果放在一起，能畫出一整張圖。”她在門檻邊沿站了片刻：“我爹說他在查一條線。一條從江西道糧運體係延伸出來的線，穿過江西和浙江交界的運河沿線，通向江西道和浙江道交界處的幾家商行和幾座舊碼頭。”
她站在門檻邊沿，低頭看了一眼手裡那幾頁紙的邊角：“那批舊檔的交接記錄裡附了一份補充文件，用細筆標注著‘另存’字樣。那份文件上說，有一批舊檔在正式入庫之前就已經被分出來了，沒有經過縣庫的驗收環節，沒有進入府庫的架位目錄。安平縣和浦城縣的記錄裡，都有一批沒有入庫登記的舊檔。”她在門檻邊沿站了片刻，日光從她身後的屋裡透出來，在她麵前的青磚地麵上鋪開一層持續的亮區：“我爹在信裡說，如果你能找到那幾條線交彙的位置，就能找到那批舊檔的實際存放地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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