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日光剛從城牆方向鋪開第一層薄薄的金色,馬車就駛出了縣衙側門。陳舟坐在車廂裡,阿禾坐在他對麵,花盆放在她腳邊,舊木匣放在她身邊的座椅上。日光從車簾的縫隙裡漏進來,在她膝頭形成一小片持續移動的亮痕。她側過頭來隔著車簾的縫隙看了一會兒窗外的田野,在持續的晨光中保持著固定的位置和朝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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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出了平陽縣地界之後,沿著官道向南行駛。路邊的田野在春日的日光中泛著一層鮮亮的綠色,冬麥正在拔節,在風裡翻著細密的波紋,從路邊一直延伸到遠處的山腳下。陳舟靠在車壁上,從車簾的縫隙裡看著窗外流動的田野,想起自己第一次去安平的時候也是春天,那時候他穿著粗布短衫,在茶棚裡歇腳時向老農問路,在縣庫翻過舊檔,在河邊的柳樹下第一次看到白漆船穿過窄窄的河道。那時候他還不知道那些白漆船和糧案之間隔著一條完整的鏈條,他隻是蹲在河岸邊看水流的方向。
馬車走了兩天。第二天傍晚,安平縣的城牆輪廓出現在前方。城牆還是那道城牆,灰磚牆麵上爬著青苔,在暮色中泛著一層暗沉沉的深綠色光澤。城門洞還是那道城門洞,窄得隻能容一輛馬車通過。周福把馬車停在城門口,陳舟下了車,在城門口站了一下,看到城門內側的街巷和他記憶中一樣,鋪麵開著門,有人在門口收攤,日光從牆頭斜照過來,在地麵上鋪開一層持續的暖色亮區。
他沿著正街走了一段,在街角停下。乾糧鋪還在,門板上的漆比幾年前更舊了一些,在暮色中泛著一層暗沉沉的啞光。他走進鋪子,買了一包芝麻餅。付錢的時候他問了一句:“老板,碼頭那邊的雜貨鋪還在開嗎?”乾糧鋪的老板想了一下,低頭把找零的銅錢放在櫃台上:“還在。開了好多年了,一直沒關。”陳舟道了謝,拎著那包芝麻餅出了鋪子。阿禾跟在他身後,她順著他的目光看了看碼頭方向的水麵,問了一句:“那個碼頭有什麼特別的?”陳舟沿著街走回客棧方向,走出一段路之後開口說了一句:“以前的糧船,周記貨棧和白漆船就在那個碼頭裝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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