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陳舟又去了布政使司衙門的檔案室。日光剛從東邊的城牆上方鋪展開來，在青磚路麵上鋪開一層暖融融的光區，沿著街巷的走向延伸著。灰袍文吏已經坐在案後了，正在翻一本新送到的簿冊，日光從門外斜照進來，在他麵前的案麵上形成一道斜斜的亮痕。他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認出陳舟之後沒有多問，側過身從案邊的架子上又取下了一本簿冊，放在案麵上：“永昌八年豐源號的稅務記錄，在丁字架第四層。”陳舟道了謝，在案前的椅子上坐下來，翻開那本簿冊。
豐源號的稅務記錄比他預期的更稀疏。從永昌六年注冊到永昌八年，每年都有按期納稅的記錄，金額不算大，在正常的波動範圍內。但他注意到一個細節——永昌八年之後，記錄就斷了。沒有注銷登記，沒有欠稅追繳，也沒有轉讓或變更的信息，像是它還在經營，卻再也沒有出現在稅務登記簿的後續頁麵上。
他把那一頁折了一下，合上簿冊放回案麵上，在椅子上坐了片刻。灰袍文吏從案後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等他開口。陳舟站起來，把簿冊推回文吏麵前：“永昌八年之後，豐源號還有沒有在其他部門的記錄出現過？”文吏想了想：“商號到了永昌八年之後就沒有在稅務登記簿上出現過。但有幾筆涉及豐源號的舊檔，在永昌九年被歸入了一宗‘待核’的卷宗裡。那宗卷宗後來被轉到了城西舊檔庫。”他站起來走到架子前，在一排標著年份的簿冊中翻了一會兒，取出一本更舊的簿冊，翻開到某一頁，日光從高窗斜照進來，在那頁紙麵上形成一道細長的亮痕，然後轉身走回案前：“永昌九年，布政使司曾經收到一份關於豐源號的質詢函，來自浙江道轉運使司，詢問該號在運河沿線的運輸記錄。函件標注了‘待核’字樣，但沒有後續處理記錄。”他把那頁紙遞給陳舟，“你可以看看這個。”
陳舟接過來，日光從高窗斜照進來，在那頁紙麵上形成一道斜斜的亮痕，沿著字行的邊緣緩慢地移動著。函件的措辭正式，抬頭印著浙江道轉運使司的格式，正文寫道：“查豐源號於永昌七至八年間多次承運石材及雜貨經運河進出浙江道，但該號在本道無正式注冊登記，請求江西道核實該號經營資質。”函件的落款日期是永昌九年四月，底下有一行手寫備注：“已轉豐源號注冊地南昌府核辦。”沒有後續處理記錄，沒有批複，沒有結案標記。他站在案前，日光在那頁紙麵上形成一層持續的亮區，在那行手寫備注的落筆處停了一下，然後折好那頁紙，道了謝，走出了檔案室。站在布政使司衙門的側門口，日光正從頭頂照下來，在他麵前的地麵上鋪開一層亮堂堂的光區。他在那裡站了片刻，然後沿著街走回客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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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禾正在客棧後院的井台邊洗一件舊袍子，日光從牆頭斜照過來，在她麵前的青磚地麵上鋪開一層持續的亮區，沿著井台和牆角的輪廓延伸著。她聽見腳步聲直起腰來，把手裡的衣裳擰乾，抖開搭在晾衣繩上，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查到了？”陳舟在井台邊的石階上坐下來，日光從他側麵照過來，在他麵前的青磚地麵上形成一道斜斜的影子：“豐源號在永昌八年之後就消失了。但永昌九年，浙江道轉運使司曾經發過一份質詢函，問江西道為什麼豐源號能在浙江道的運河沿線運輸貨物，卻在本道沒有正式注冊登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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