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錄上的那一行字在陳舟腦子裡停了一整夜。永豐號，嘉興府，建材運輸，永昌七年注冊。他坐在客棧窗邊，麵前的紙頁上攤著從布政使司檔案室抄回來的名錄抄件，日光從窗外斜照進來，在紙麵上形成一道細長的亮痕，沿著字行的邊緣緩慢地移動著。他端起那杯已經涼透的茶喝了一口，放下，把紙頁折好收進懷裡。
第二天清晨，日光剛從東邊的城牆上方鋪展開來，陳舟又去了布政使司檔案室。灰袍文吏正坐在案後翻一本新到的簿冊，日光從門外斜照進來，在他麵前的案麵上形成一道斜斜的亮痕。他看見陳舟進來，在案麵的便簽上記了一筆，然後靠回椅背，等他開口。
陳舟把那份名錄抄件放在案麵上，翻到永豐號那一頁，把紙頁轉過去，對著文吏的方向：“我想查一下這家商號的詳細信息——注冊時的法人姓名、經營地址、以及有沒有變更過經營範圍的時間記錄。如果商號在永昌八年變更了經營範圍，應該會有對應的補充登記。”
文吏低頭看了一會兒那頁紙上的字跡，日光在紙麵上形成一道持續的亮區，沿著字行的邊緣延伸著。然後他站起來，走到架子前，在高窗斜照進來的光柱裡站了片刻，在丁字架最上層取下一本簿冊，走回來放在案麵上：“這是永昌七年到九年間浙江道發來的商號備案通報的彙總冊。你說的那家商號，應該在永昌七年的通報頁裡。”他翻開簿冊，日光從高窗斜照進來，在紙頁上形成一道斜斜的亮痕，沿著字行的邊緣移動著。他的手指沿著幾行字向下移動，停在了一處：“永昌七年，浙江道嘉興府，永豐號注冊，法人姓名：陳福安。經營範圍：建材運輸。注冊地址：嘉興府城南街十七號。”
陳舟站在案前，日光在他麵前的紙頁上形成一層持續的亮區，沿著那行字的邊緣緩慢地移動著。他把那行地址抄了下來，問了一句：“永昌八年變更經營範圍的記錄在哪裡？”文吏又翻了幾頁，翻到永昌八年那批通報的末尾，在一頁備注欄中停下了手指：“永昌八年六月，永豐號變更經營範圍，增加‘糧食運輸’一項。變更記錄上蓋著浙江道轉運使司的章，落款是永昌八年六月十七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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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舟站在原地想了一會兒。兩邊的記錄都在同一個時間段裡完成了變更——豐源號在江西道停業注銷，永豐號在浙江道增加糧食運輸。他在案前站了片刻，道了謝，轉身走出了檔案室。日光正從頭頂照下來，在布政使司衙門的青磚地麵上鋪開一層亮堂堂的光區，沿著門框和台階之間的空隙延伸著。他沿著街走回客棧，穿過院子走進書房，在桌前坐下來，把紙頁在桌麵鋪開，在豐源號和永豐號之間畫了一條連線，在旁邊標注了兩個日期。兩條信息以相同的間距排列著，用一道細線連接著兩個不同的州縣。他合上簿冊放回桌麵，在窗邊站了片刻，窗外的日光正從窗格子裡斜照進來，在桌麵上形成一層持續的亮區，沿著簿冊封麵的邊緣緩慢地移動著。
阿禾從灶房端了一碗湯進來，放在桌角，在桌邊站了一下，日光從牆頭斜照過來，在她麵前的青磚地麵上鋪開一層持續的亮區：“查到了？”陳舟在桌邊坐下來，端起那碗湯喝了一口：“查到了。永豐號在永昌八年六月變更經營範圍，增加了糧食運輸。豐源號在江西道的稅務記錄在同一個月中斷。”阿禾在桌邊站了片刻，側過頭來看了一眼窗外正在變暗的天色和院牆上方露出的暮色，在門檻邊沿站了一下：“那你打算去嘉興查？”陳舟把湯碗放回桌麵上：“去。嘉興是永豐號的注冊地，如果能找到它變更經營範圍之後的運輸記錄，就能確認它是否確實承擔了糧運的職能。”阿禾點了點頭，轉身走到灶房門口，夜色正在從院牆上方鋪展開來，在廊下和地麵之間形成一層持續的暗色過渡層：“那明天一早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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