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嘉興返回南昌的路，陳舟走得比來時更快。馬車沿運河邊的官道向南行駛，兩岸的田野在春末的日光中泛著一層深綠色的光澤，麥穗正在灌漿，在風裡低垂著頭，在日光中形成一道道細長的亮痕。他靠在車壁上，手裡攥著那頁從永豐號舊宅的卷宗中抄錄的記錄，紙頁邊緣在持續的顛簸中微微卷曲著。他又看了一遍那幾行字——“承運方：永豐號，委托方：江西道豐源號”——確認了字跡和日期，然後把它折好放回懷裡。
阿禾靠在對麵的車壁上，花盆放在她腳邊，日光從車簾的縫隙裡漏進來，在她麵前的座椅上形成一小片持續的亮痕。她在顛簸中睜開眼，側過頭來看了他一眼：“那頁紙，夠嗎？”陳舟靠著車壁，日光從他側麵照過來，在他麵前的座椅上形成一層持續的亮區：“夠用來證明豐源號和永豐號在同一筆糧運中有直接關聯。但要確認這條線路在兩端都正常運行，還需要查一下永豐號在永昌八年六月之後的運輸記錄。”阿禾點了點頭，沒有繼續追問，在持續的顛簸中重新合上了眼，車廂在持續的移動中保持著固定的起伏頻率。
馬車在第三天午後回到了南昌。日光正從頭頂照下來，在城牆的灰磚麵上鋪開一層亮堂堂的光區。陳舟穿過城門洞，日光在他的影子上形成一道短暫的明暗過渡，然後他沿著街走回客棧，放下木箱，洗了把臉，又出了門。
他再次去了布政使司檔案室。日光正從高窗斜照進來，在書架和地麵之間形成一道道傾斜的光帶。灰袍文吏正在案後翻一本簿冊，日光從門外斜照進來，在他麵前的案麵上形成一道斜斜的亮痕。他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認出陳舟之後沒有多問，側過身從架子上取下那本商號備案通報的彙總冊，放在案麵上推了過來。
陳舟在案前的椅子上坐下來，翻到永昌八年的部分，找到了永豐號那條記錄。“永昌八年六月，永豐號變更經營範圍，增加糧食運輸。”變更記錄上蓋著浙江道轉運使司的章，落款日期是六月十七日。他合上彙總冊，道了謝，走出了檔案室。那行變更記錄和他在嘉興舊宅看到的運單記錄相差不到半個月，在同一個月裡，永豐號在浙江道變更了經營範圍，完成了糧食承運的流程。而那個委托方——豐源號——正好在江西道的稅務登記簿上消失了，時間前後相差不過一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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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沿著街走回客棧，穿過院子走進書房，在桌前坐下來，翻開簿冊，把這三條信息並排寫在紙頁上：第一行，永昌八年六月十七日，永豐號在浙江道增加糧食運輸；第二行，永昌八年六月下旬，豐源號運單記錄中出現永豐號作為承運方；第三行，永昌八年六月，豐源號在江西道的稅務記錄中斷。三條信息以相同的間距排列著，在同一個月裡完成了各自的職能轉換，像是同一台機器的三個齒輪，在同一次轉動中調整著各自的位置和方向。他合上簿冊，在窗前站了片刻，暮色正在從城牆方向鋪展開來，在窗台上形成一層持續的暖色過渡層。夜色正在從院牆上方持續地鋪展開來，在廊下和地麵之間形成一層持續的暗色過渡層。阿禾從灶房端了一碗茶過來，放在桌角，在桌邊站了一下，日光從窗格子裡斜照進來，在她麵前的桌麵上鋪開一層持續的亮區：“那現在能把它們拚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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