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鶴鳴的信在陳舟的桌麵上放了一夜。第二天清晨日光從窗格子裡斜照進來的時候，他又把它展開看了一遍，目光在\"陸大人\"三個字上停了一下。姓陸，考功司主事，專門負責核查舊案和舊檔。沈鶴鳴說他在閱卷間隙提了一句\"有人把它接上了\"，這句話的意思比表麵聽上去更重——那位陸主事不僅知道那條路的存在，而且他一直在等有人把它走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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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舟把信折好收進信封裡，在窗前站了一會兒。窗外的日光在院子裡鋪開一層亮堂堂的光區，阿禾正蹲在牆角給那排月季澆水。她沒有問信裡寫了什麼，也沒有回頭看他。陳舟站了一會兒之後轉身走出書房，在灶房門口的石階上坐下來，日光從他側麵照過來，在他麵前的青磚地麵上形成一道斜斜的影子。阿禾澆完水之後站起來，在井台邊洗了手，走過來在他旁邊的石階上坐下來，側過頭來看了他一眼：\"信上說那人姓陸？\"陳舟說\"嗯\"。阿禾在日光中坐了一會兒：\"他既然知道那條路斷了，又一直在等有人把它接上，那他應該會順著你遞上去的材料往下查。\"陳舟靠在廊柱上，日光從他側麵照過來，在他麵前的青磚地麵上形成一層持續的亮區：\"如果他把底冊上的內容和布政使司的存檔逐一核對完之後確認無誤，那整條路的終點就會落到一個更正式的位置上，可以被正式受理和記錄。\"
接下來的幾天裡，陳舟沒有再收到來自都察院或吏部的消息。他每天照常去城牆根走一圈，在城門口站一會兒，看運河上的船在午後的日光中沿著固定航道行駛。他坐在桌前翻開那本深藍色封麵的底冊，又合上，放回書架上層那排信旁邊。他在等消息，但等的並不是某一場針對特定案件的宣判或判決。他在等一個確認，一條已經走完的路徑被人以同樣的方式重新確認過一次。他需要知道他遞上去的那些材料，正在被以同樣的寬度和深度重新核查和歸檔，而不是在某個斷點處被重新標記為\"待複核\"。
第五天上午，陳舟正坐在書房裡翻那本地方誌，門房來報說有人找，在客棧門口等著。他放下書走到門口，看到一個穿灰袍的中年人正站在牆根下的陰影裡，身材中等，麵皮白淨，手裡沒有拿東西，腰間掛著一枚令牌。那人看見陳舟走出來，拱了拱手：\"陳大人？在下陸文清，吏部考功司主事。\"他的聲音不高不低，話音裡帶著京城特有的咬字習慣。陳舟在門口站定還了禮：\"陸大人。\"陸文清站在牆根下，日光從牆頭斜照過來，在他麵前的青磚地麵上鋪開一層持續的亮區。他在客棧門口站著，側過頭來看了陳舟一眼：\"你那份呈文和底冊我都看過了。\"
陳舟站在客棧門口，日光從他側麵照過來，在他麵前的青磚地麵上形成一道斜斜的影子：\"陸大人今天來，是來告訴我結果，還是來問我問題？\"陸文清在牆根下站了片刻，日光在他側臉上形成一道明暗交錯的過渡帶：\"兩者都有。結果已經定了——你呈文裡列的那條路，和我在吏部舊檔室裡存了多年的底冊能對上。底冊上記錄了豐源號與永豐號在永昌八年六月發生變更時經手的兩筆關鍵文書編號，與你呈文中所列編號一致。這意味著你走完的那條路，確實是同一條路。\"陳舟站在門口，日光從他側麵照過來，在他麵前的青磚地麵上形成一層持續的亮區：\"那問題是什麼？\"陸文清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問題是你走完那條路之後——你想讓那條路通向哪裡？\"陳舟說：\"通向它該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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