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過半的時候,院子裡的老槐樹已經撐開了一整麵濃蔭。樹冠從早到晚在牆根下鋪著一大片涼意,日光落在葉麵上被篩成碎影,在青磚地麵上隨午後的熱風一圈一圈地轉著,既不著急移動,也不肯停。陳舟把竹椅挪到了樹蔭的正中,日光從葉片間漏下來,落在他擱在膝頭的書頁上,不停地晃動著邊緣,像一幅不斷被修改的細密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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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禾在後院那片菜地裡忙了一個多時辰。黃瓜藤沿著竹架爬到了齊肩高,葉片寬厚油亮,在烈日下垂著邊緣,卻在清晨澆過水之後重新挺直了腰杆。她用剪刀把藏在葉子底下已經長到一拃多長的小黃瓜剪下來,一根一根整齊地碼進竹籃。豆角藤沿著牆根下的籬笆攀爬著,白色的花已經謝了大半,細長的豆莢從藤蔓間垂下來,在日光中泛著一層暗沉沉的綠。她摘完黃瓜和豆角,又蹲在壟溝邊沿拔了一會兒草,把那些趁著雨水瘋長的野草連根拽出來,抖掉泥土,扔進牆角的舊簸箕裡。日光從她背後照下來,把她棉布褂子的肩頭曬得微微發燙,她直起腰來擦了一下額頭,側過頭來看了一眼院子裡的樹蔭:“哥,黃瓜又結了好幾根,今晚涼拌吃。”
陳舟從書頁上抬起頭,日光在他臉側形成一道細長的亮邊:“好。”阿禾拎著竹籃走到井台邊,打水衝洗新摘的黃瓜,水珠在日光下滾動著,沿著碧綠的瓜皮緩緩滑落。她把洗好的黃瓜放進灶台上的竹匾裡,又把手裡的水瓢放回桶沿,在灶房門口的陰影裡坐下來,側著頭看著那排月季在牆角開著深紅色的花。有一朵已經開到了尾聲,花瓣邊緣卷曲著,顏色比剛開時更深,像一枚正在緩慢收攏的舊信箋。她看了一會兒,站起來把那朵枯了一半的花剪掉,讓植株的養分去供養那些還沒有開的花苞。
那天午後,一隻貓跑進了院子。不知道是誰家的,瘦瘦的,灰白相間的毛已經有些打結了,蹲在牆角的月季旁邊,琥珀色的眼睛警覺地打量著院子裡的一切,尾巴尖微微顫動著。阿禾從灶房出來的時候看見了它,她放輕了腳步,蹲在廊下沒有走過去。貓和她對視了一會兒,然後低下頭,舔了舔自己的前爪,像是確認了這不是一個會驅趕它的地方。阿禾回灶房,掰了一小塊饅頭,放在牆角的青磚上,退回到廊下坐著。貓猶豫了片刻,慢慢走過去,低頭嗅了嗅那塊饅頭,然後小口地吃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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