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廷的車馬停在北營轅門外，僵持局麵未破，主帳裡傳出一聲脆響。
白瓷碗砸在木柱上，四下飛濺的都是碎瓷片。
連滾帶爬跑出來的是高福。
他頭上的氈帽歪了，皂靴連鞋帶都沒顧上係，踩著積雪一路狂奔。
衝到東側傷兵帳門口，高福扒住門框，大口喘氣，呼出的白霧糊了滿臉。
“沈醫令，快去看看侯爺。”
高福聲音裡帶著哭腔。
沈念正低頭給病役纏繃帶。
她手指翻飛，利落的打了個結，這才拿起剪子剪斷多餘紗布。
“又怎麼了？”
沈念語氣平淡，頭都沒抬。
“牽機毒的餘熱壓不住了。侯爺發了高熱，崩裂的右臂傷口也跟著發炎。”
高福急的直跺腳，“江醫官送進去的退熱湯藥，他一口沒喝，連碗帶托盤全砸了。”
發出一聲悶響，沈念將剪子扔回木箱。
拿一份醫令的俸祿，乾兩份賣命的活。
這當差的命也是沒誰了，真是讓人心煩意亂。
沈念直起身，提起備用藥箱，拍了拍衣擺上的藥渣。
“侯爺還嫌藥太苦，非說江醫官要毒死他。”
高福苦著老臉，“您快些去吧，如果再晚去一會兒，主帳怕是都要被拆了。”
沈念拎著藥箱往外走。
“他要是醒著，大聲告訴他，藥苦不是我的錯，是他自己造的孽。”
“因為侯爺現在高熱燒的糊塗，別人說的話他根本聽不進去。”
“那正好。”
沈念冷笑一聲，“免了廢話。”
掀開主帳門簾，一股藥苦味混著血腥氣，被地龍的暖意一蒸，直衝鼻腔。
帳內一片狼藉。
藥汁淌過氈毯，碎瓷片散在腳邊。
玄一身姿筆挺的站在床側，右手背被劃出一道血痕，正往下滴血，他卻似乎感覺不到疼痛一般，一動不敢動。
拔步床上，蕭玨情況糟透了。
他沒穿鞋，赤腳踩在腳踏上，外袍鬆鬆垮垮的掛在肩頭，露出冷汗浸透的中衣。
他右臂無力的壓在胸前，墨發濕漉漉的貼著臉頰，額頭全是汗珠。
玄一咬咬牙，往前邁了半步。
“滾。”
蕭玨眼底泛著猩紅，左手抓起空藥碗，看都不看，循著聲音砸了過去。
“別碰我。”
空碗擦著玄一肩側飛過，撞在後方的帳柱上。
哐當一聲，碎成細瓷。
高福縮在沈念身後死死捂住嘴，半點聲音不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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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跨過狼藉，將藥箱擱在木案上。
聽見動靜，蕭玨偏過身。
他左臂撐住床沿，手背上青筋暴起，因牽機毒發作，皮下透出烏青脈絡。
他微微喘氣，雙眼盯著走近的沈念。
看了足足三息。
他撐在床沿的左手猛的一鬆，身體脫力，直直朝前栽去。
伸手接住他的肩膀，沈念上前一步。
極具壓迫感的男性身軀砸下來，帶著滾燙的體溫。
他的額頭抵在她衣領上，呼出的氣流熱的發燙。
他左手攥住了她的衣袖，五指收緊，力道大的幾乎要在她小臂上掐出淤青，指節用力而泛白。
玄一見狀，上前一步想幫忙：“侯爺，屬下來。”
蕭玨沒有抬頭。
他抵在沈念頸窩裡，抬起壓在胸前的右臂，朝玄一的方向厭煩的揮了一下。
“出去。”
“侯爺，屬下是玄一。”
“我叫你滾出去。”
聲音嘶啞粗糙，透著戾氣。
可他攥著沈念衣袖的手卻越收越緊，沒鬆開。
真是典型的窩裡橫。
沈念垂眸看了一眼他發顫的右臂，伸手解開外層染血的敷布。
傷口邊緣已經腫起，泛著紫紅色，金瘡藥味混著腥熱氣衝到鼻下。
“發熱多久了？”
沈念問。
“子時剛過就開始了。”
高福躲在門邊快速答道，“起先還能喝兩口溫水，之後毒性上來，誰靠近半步他就砸東西，江醫官都被踹了一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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