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色未明，東帳的門被人重重敲響。
沈念睡的正沉，被這急促敲門聲驚醒。
她攏著外衣起身開門，一股夾著霜雪的寒氣直撲麵門。
門外站著陸承禮。
他一身官袍，肩頭沾著晨露，臉色鐵青，手裡死死捏著一張發皺的回函，正是祭務署發出來的那份。
他沒有進帳的打算，隻站在門口，雙眼直勾勾盯著沈念，壓著火氣開口：“截藥的調令，是不是你讓侯爺塞給我的？”
沈念還披散著頭發，睡意未消。
她聞言打了個哈欠，朝裡側過身子，嗓音帶著一絲慵懶：“陸大人，有話進來說。風這麼大，別把火氣吹滅了。”
陸承禮一腳踏入帳內，將回函啪的一聲拍在桌案上，開門見山：“我被當刀使了。”
他盯著沈念，眼神銳利：“但我不在乎。祭務署拒絕提供原件，本身就是心虛。這條線，我會一查到底。”
沈念倒了杯熱茶推過去，並不意外他的反應。
陸承禮沒有碰茶杯，接著開口：“但我需要一個東西。蕭玨體內牽機引毒性的詳細藥理分析，我要用它證明，截藥行為直接威脅到案中關鍵證人，也就是侯爺本人的性命安危。這樣，我才能將案子從兵部直接升級到刑部。”
“可以。”
沈念應的乾脆，“但藥理分析，你隻能拿走副本，原件我留著。”
陸承禮咬緊牙，點頭應允：“好。”
兩人之間的交易，沒有半句廢話，各取所需。
沈念拿起筆，很快寫好副本交給他。
陸承禮接過紙張，目光掃過她左手拇指上纏著紅麻線的玉扳指，嘴唇微動，終究什麼都沒說。
他轉身大步出帳，對門外的隨從吩咐：“去，給我盯緊祭務署所有經手人的私賬。”
說罷，他徑直離去，再沒回頭看東帳一眼。
沈念收拾妥當，去了主帳。
蕭玨正靠在榻上，看玄二昨夜送來的密報。
見她進來，他將密報遞過去。
沈念伸手接過，視線落在第三行，崔景堂在京西賑濟倉倒賣糧食的暗線，被周副帥的人咬住了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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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家連夜派人進宮，向太後求援。
他們求援的理由，是北營扣押崔家商船，影響了冬祭供糧。
“他們把軍糧案，包裝成冬祭供應問題。”
沈念放下密報，語調清冷，“這是在給太後遞刀子，讓她有理由光明正大插手北營事務。”
蕭玨沒說話，示意沈念檢查他的右臂。
沈念解開敷布，傷口收合的比預想中要好，邊緣的紫紅色已消退大半，新肉正在生長。
“可以減少換藥頻次了。”
她一邊交代，一邊準備重新上藥。
蕭玨試著抬起右臂，剛抬到一半，額頭滲出細密冷汗。
一隻手快準狠的按在他肩頭，硬生生將他的手臂壓了回去。
“說了抬臂不能超過四十五度，侯爺耳朵長來喘氣的？”
沈念的聲音沒什麼起伏。
蕭玨冷著臉，竟沒還嘴。
沈念聽見他心裡的聲音：這女人的手勁，比玄一還大。
複診完畢，沈念正背過身收拾藥箱，蕭玨忽然叫住她。
“昨天那盤棋，”他靠在榻上，目光深沉鎖著她的背影，“你是不是每一步，都在聽我想什麼？”
沈念收拾藥箱的手一頓。
她背對著他，聲音聽不出情緒：“侯爺棋藝太差，不用聽，我也能猜到。”
蕭玨眼底的墨色沉下幾分，沒有追問。
兩人之間的空氣凝滯了一瞬。
她知道他的心聲，他懷疑她知道，但誰都沒有去捅破這層窗戶紙。
這種無聲的攻防，比任何權謀博弈都令人心頭發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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