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帳內寂靜無比,帳內陷入一片死寂。
沈念感覺自己掉進了高速旋轉的鐵籠,鐵籠內關著兩頭正互相死死咬住對方的猛獸。
一股是她自己調配的模擬藥性,另一股是潛藏已久的牽機引殘毒。
這兩股力量在她經脈深處來回橫衝直撞,每一次蠻橫衝撞,都要把她整個人從裡到外生生撕開。
劇痛讓她幾欲昏厥,身後那源源不斷渡入身體的內力,卻築起一道極其堅固的堤壩,溫熱強韌,牢牢地將她即將潰散的神誌拉了回來。
蕭玨的雙掌死死貼著她的後心,額頭兩側青筋暴起,雙眼充血赤紅。
他將渾厚的內力毫無保留的全部灌注進去,小心地編織成一張大網,試圖將那兩股狂躁衝撞的寒流包裹壓製,強行收攏。
這個過程耗費心血,極度凶險。
稍有不慎走岔氣,兩個人都會當場遭受重創。
帳內的溫度越來越低。
炭盆裡的火光逐漸微弱,桌案上擺著的茶杯邊緣,甚至凝結出了冰冷的薄霜。
不知過了多久。
也許半個時辰,也許時間更久。
沈念清晰的感覺到,體內那兩股糾纏得你死我活的力道,在蕭玨霸道內力的強行鎮壓下,終於失去了掙紮的力氣。
殘毒被強行擰成一股,順著她的喉管猛地往上翻湧。
“噗。”
她身子陡然一軟,順勢偏過頭,一大口紫黑色淤血不受控製的噴湧而出。
血液濺落在床榻邊緣的地毯上,發出滋滋聲響,眨眼間就腐蝕出斑駁小洞。
痛楚終於漸漸散去。
緊繃的肌肉驟然鬆懈,隻剩下徹骨的虛弱和戰栗感。
沈念長長的舒出那口憋在胸口的濁氣,眼睫微微顫動,緩緩睜開雙眼。
視線裡的一切依舊帶著層層重影,極其模糊不清。
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徑直伸了過來,手裡捏著塊白色布巾。
蕭玨的麵龐罩在陰影裡,看不出任何明顯的情緒起伏。
但他擦拭她下巴血跡的動作,輕柔至極,動作萬分小心。
“牽機引。”
他終於開口出聲。
嗓音極其沙啞乾澀,每一個字都透著徹骨寒意。
“你身體深處,怎麼會殘留這種東西的毒素?”
帳內再次陷入沉默。
沈念氣機極度虛弱,連抬起一根手指都覺得萬分費力。
她索性直接放棄掙紮,無力的靠在身後的憑幾上,任憑他擦拭下巴的血汙。
她的視線沒有焦點的落在帳頂繁複花紋上,兩人就這麼沉默著隔了好一會兒。
她才用平鋪直敘的尋常腔調,平靜地開口出聲。
“前幾年,我被困在醫署下方的地牢。”
“那裡關押的,全都是活不了幾日的死囚犯。我們這些懂點醫術又沒家世背景的活人,就是用來給他們常年試藥的邊角料耗材。”
她頓了頓,自嘲地笑了一下。
“人總要證明自己有點用處,才能換來幾口冷飯活下去。牽機引也就是其中一種毒。我算是運氣不錯,八字夠硬,自己硬生生扛過來了。隻是真沒想到,毒素還在體內留了點病根。”
這段暗無天日的過去,被她用最簡單且不帶任何多餘感情的話語倒了出來。
聽上去,根本就是一段事不關己的旁人過往。
可蕭玨手上的動作徹底停住了。
他捏著布巾的手指僵持在半空。
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深處,翻湧著極其濃烈的陰鷙情緒。
是滔天難掩的戾氣,也是刺骨鑽心的心疼。
他什麼字都沒再說。
沒有口頭安慰,沒有空口許諾。
他隻是極度沉默的,用極仔細的動作將她下巴殘留的最後一絲血痕徹底擦乾。
接著,他將那塊沾滿紫黑色淤血的舊布巾鄭重的對折疊好,徑直貼身塞進懷中。
那個位置,緊貼著他的心臟。
這時,帳門外的簾子被人猛地掀開。
“侯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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