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帳內陷入一片死寂。
沈念感覺自己跌進困著猛獸的鐵籠，鐵籠內正關著兩頭互相咬著脖子撕扯的凶獸。
一股是她自己調配的模擬藥性，另一股是潛藏體內的牽機引殘毒。
這兩股力量在她經脈深處來回橫衝直撞，每一次強烈衝撞，都要把她整個人從裡到外生生撕開。
汗珠不斷從她額角滾落，重重砸在床榻錦被上，立刻暈開大片水漬。
她疼的牙關全都在打顫，上下牙齒控製不住的碰撞出細碎咯咯聲。
身後的男人穩如山嶽，源源不斷的內力從掌心渡來，在經脈築起屏障，強行約束著那兩股在她體內四處作亂的洪流。
噗……
沈念喉頭泛起甜意，最終沒能忍住，一口烏黑腥臭的毒血噴出，直接濺在明黃色床褥上，觸目驚心。
隨著這口毒血完全吐出，她體內那股撕心裂肺的絞痛總算減輕幾分。
蕭玨的內力趁虛而入，以不容抗拒的強硬姿態，將那些殘餘在體內負隅頑抗的毒素儘數包裹起來，順著她受損的經脈，一點點往體外逼退。
整個過程極為緩慢痛苦。
沈念渾身都被涔涔冷汗浸透了，身體軟的提不起半點力氣，整個人直接向後一倒，結結實實的靠在他胸膛上。
蕭玨的身子明顯僵了一下，沒有動手推開她。
他能感覺到她身體的戰栗顫抖，和那隔著幾層衣料傳來的微弱心跳。
他立刻收回手，同樣有些脫力的喘口氣，臉色比起沈念也好不到哪去。
帳內，隻剩下兩人交織在一起的急促呼吸聲。
過了半晌，蕭玨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那嗓音沙啞的厲害，言辭裡帶著壓抑不住的火氣。
“沈念，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命硬，所以可勁兒瞎折騰？”
沈念靠著他，全身上下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隻能偏頭，有氣無力的開口回嘴。
“意外而已，我自己的身體，我最清楚不過，肯定死不了。”
“死不了？”
蕭玨被她這副滿不在乎的態度徹底點燃怒火，一把將她從自己身上扒拉下來，讓她平躺在床榻上，自己站起身，居高臨下的俯視著她。
“為了逼出這點殘毒，我整整耗了三成內力！要是再晚那麼一步，你哪還能躺在這兒跟我頂嘴，早直接變成一具冷冰冰的屍體！”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不停，眼底是毫不掩飾的怒意和後怕。
沈念看著他發火的模樣，心裡莫名有點發虛，嘴上卻依舊一點不肯服軟。
“那我也沒求著你來救我啊。再說了，大男人的，耗點內力怎麼了？回頭養養不就恢複了？我這可是以身犯險，為北營排除了巨大安全隱患。”
“你……”
蕭玨被她氣的說不出一個字來，隻伸手指著她，停在半空沒落下。
他看著她蒼白卻依舊嘴硬的臉龐，最終隻能頹然的放下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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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扯過旁邊乾淨的布巾，沾上一點溫水，粗魯的擦去她唇邊殘留的烏黑血跡，手裡的動作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幾分小心。
沈念被他擦的臉頰生疼，不滿的哼唧兩聲。
蕭玨擦完，看著那塊染著烏血的布巾，沒有隨便丟掉，默默的直接折疊好，塞進自己心口的衣襟裡邊。
沈念捕捉到對方這個舉動，心裡微動，沒來由的感到一陣局促。
“你休息。”
蕭玨丟下兩個字，直接轉身往帳外走，背影裡透著一股極其低沉的情緒。
“你去哪兒？”
沈念勉強撐起身子發問。
“給你報仇。”
他完全沒有回頭，掀開帳簾的動作帶起一陣風，高大身影很快隱沒在濃重夜色裡。
崔家廢棄兵器坊外，寒風呼嘯吹過，卷起地上的大片枯葉。
玄一親自提著沉重的木桶，麵無表情的走到一處生鐵柵欄前，那裡直通地下通風口。
他擰開木桶蓋子，混雜火油和刺鼻藥草的氣味瞬間彌漫出來。
他將混了藥粉的火油，一滴不剩的全部傾倒進生鐵柵欄之內。
旁邊玄甲衛立刻遞上火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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