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楓跟隨差役穿過縣衙長廊時，腦子裡轉得飛快。
趙德全死在賭坊，對陳大人來說是滅口，對他來說卻是死局中的一線生機。人死了，罪證反而更清晰——隻要趙德全貪墨的銀子沒進陳大人的口袋，那陳大人就必然心虛。一個心虛的上位者，就會露出破綻。
但麻煩也在這裡。趙德全死之前，最後威脅過的人是他。陳大人隻要稍微查一查，就知道林楓手裡有秘錄。所以陳大人下一步的動作，一定是先銷毀秘錄，再處理林楓。
時間，成了最稀缺的東西。
到了縣衙偏廳，周局已經在裡麵等著了。
周局年近五十，個子不高，圓臉微胖，笑起來像尊彌勒佛。但林楓知道，這位白鶴區緝察司的局長能在江海城坐穩十年，絕不隻靠一副笑臉。
“蕭書吏，坐。”周局抬了抬下巴，示意差役關上門，“趙德全的事，你聽說了？”
“聽說了。”
“昨夜他在府城聚寶賭坊，輸光了身上最後一錠銀子，回家路上被人伏殺在巷子裡。一刀斃命，乾淨利落。”周局盯著他，“你與趙德全素有過節，他前腳剛死，你後腳就從縣衙趕回家。這個時間點……未免太巧。”
林楓麵色不變：“周局明鑒。我昨夜在家研讀卷宗，小武小悅可以作證。至於趙主簿的事，我今日一早才聽說。”
“你在家研讀卷宗？”周局挑了挑眉，“趙德全前日剛把你調去後庫，你倒是有閒心研讀。”
“正因為被調去後庫，我才要把手上舊案的目錄整理清楚。否則三日之期一到，又是一條罪名。”林楓語氣平靜，“周局應該比我更清楚，趙主簿為什麼把我調去後庫。”
周局沉默了。
這個圓臉胖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從林楓臉上移開，落在窗外枯黃的院子裡。
“趙德全的事，我已經上報府衙了。在府衙派人來之前，你暫時停職，不得離開江海城。”周局放下茶杯，“這不是針對你，是規矩。”
“我明白。”林楓點頭，起身告辭。
走出偏廳，他腳步不急不緩。周局讓他停職，表麵上是在按規矩辦事，實際上……是在保他。如果周局真想查他，不會隻讓他停職這麼簡單。停職，意味著暫時把他從趙德全的案子裡摘出去。在府衙的人來之前，他是安全的。
但這份安全，有時限。
林楓加快腳步，走出縣衙後門，繞過兩條巷子，直奔城東隆泰商會。
譚掌櫃正在櫃台後撥算盤，抬頭見是他，笑意微微一凝。
“蕭書吏，這個節骨眼上，你怎麼來了？”
“趙德全死了。”
“我知道。”譚掌櫃放下算盤，左右看了一眼，壓低聲音，“昨晚的事，今早全城都傳遍了。死的是趙德全，下手的人乾淨利落，一看就是府城那邊的手筆。”
“所以我需要快。”林楓從懷中取出那卷秘錄的節抄本，放在櫃台上，“趙德全在任三年，貪墨稅銀總計一萬七千三百兩。其中七千兩通過府衙通判陳大人的門路，分三批送到了陳府。剩下的，三成輸在聚寶賭坊，七成留在趙家宅子的暗室裡。”
譚掌櫃翻了幾頁，臉色變了。
“這筆賬……太清楚了。有簽押，有日期，有經手人，甚至有賭坊的出入記錄。蕭書吏，你這份東西要是遞到按察司，陳大人也得脫層皮。”
“問題在於，趙德全已經死了。人死賬消，光有秘錄，沒有活人對證，陳大人可以一口咬定是趙德全偽造的。”
譚掌櫃眯起眼，手指在櫃台上敲了敲。
“所以你想找一個活人。”
“趙德全在府城的賭坊裡，有個固定的賭友。此人姓劉，原本是府衙戶房的文書，後來被陳大人踢了出來，一直在賭坊裡混日子。趙德全每次去賭，都是他作陪。這個人，知道趙德全和陳大人之間所有的銀錢往來。”
譚掌櫃盯著林楓看了好一會，忽然笑了。
“蕭書吏，你讓我想起了一個人。”
“誰？”
“沈墨言年輕的時候。”譚掌櫃合上秘錄，從櫃台下取出一張紙條，“劉文書住在府城杏花巷第三戶。今晚酉時之前，他會在家。過了酉時，他就去賭坊了，再想找他，就難了。”
林楓接過紙條，收入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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