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含雙聞言，臉色驟然一僵，隨即漲得通紅，急聲道：“我好好的，什麼事也沒有！不過是……不過是聽人隨口提了一句罷了，哪有你說的那般！”
傅棠麵上便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語氣愈發輕柔：“我險些忘了，嚴小姐的父親是兵部侍郎，執掌機要，耳目通達。能隨意得知宮闈的消息，想必對令尊而言，不過是翻手可得的小事一樁。原是我見識少了，不該大驚小怪的。”
宮闈之事不容外傳。嚴含雙的臉色霎時變幻，紅白相間。她下意識地想撇頭看人求助一番，觸到什麼後又慌忙收回。
這時一位藍衣小姐忽然輕咳了一聲，含笑開口道：“雙兒姐姐大約是聽我家那丫頭說的。”眾人目光轉向她，她神色自若，不緊不慢地續道，“前日我家中有事，遣人去謝府送信，正巧在門前碰見了謝大人的車駕。下人回來隨口提了一句，說謝大人往東宮方向去了。想來是這話傳到了嚴姐姐耳中，才有了方才的誤會。”
她朝傅棠微微一禮，笑容得體而溫和：“傅姑娘莫要多心，京中耳目眾多，難免有些閒話傳來傳去，當不得真的。”
傅棠看她一眼，認出是翰林院掌院學士的侄女溫知宵。此人方才一直沉默寡言，此刻卻站出來替嚴含雙圓場，將事情歸結為無心之言，輕輕巧巧便將此事揭了過去。
傅棠便也順勢一笑，不再追問：“溫小姐說得是，京中人多口雜，原是我少見多怪了。”
嚴含雙稍鬆了一口氣，再不看傅棠，恨恨端起茶盞猛灌了一口，卻被燙得皺了皺眉，又不好吐出來，隻得硬生生咽下去。
蕭蓁適時笑道：“好了好了，不過是幾句閒話罷了，何必放在心上。來，嘗嘗這道新製的櫻桃酪，皇伯父知曉我今日要與眾位姐妹喝茶，命禦膳房一早送來的，吃著最是爽口。”
眾人便也順著台階下了，各自拈起點心品嘗，三三兩兩地重新攀談起來。溫知宵端著茶盞，隔著幾人不著痕跡地打量傅棠。
傅棠隻是慢慢攪著碗中的櫻桃酪，並不在意。
用了一會茶點，蕭蓁忽然一撫額角，興高采烈道：“坐了這半日，倒有些乏了。聽聞禦園的花開得正好，不如咱們移步去賞賞花，也好鬆散鬆散筋骨？”
眾位小姐自然附和。蕭蓁便含笑起身，攜了傅棠的手道：“傅姐姐今日身子可還好，也一同去吧，春光嫋娜，錯過了多可惜呀。”
傅棠正要開口說些什麼，忽然聽得席間一聲低呼。
原是坐在角落的一位小姐起身手忙腳亂地碰翻了茶盞，褐色的茶湯潑在了身旁另一位姑娘的衣裙上，洇開一片濕痕。
那被潑了衣裳的姑娘臉色一沉，當即冷了聲音：“你沒長眼睛麼？”
潑茶的那位姑娘麵色發白，慌忙站起身，連連賠罪：“妹妹恕罪，我不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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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是你妹妹？”那被潑的姑娘冷笑一聲，撣了撣裙擺上未乾的茶漬，語氣尖利，“一個庶出的，也配叫我妹妹？這套衣裳是母親上個月剛給我做的，用的是蘇州新貢的料子，你賠得起麼？”
潑茶的姑娘被她這一番搶白說得眼眶泛紅，嘴唇翕動了半晌，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隻低著頭站在那裡，雙手緊緊攥著袖口，窘迫得幾乎要縮成一團。
那被潑的姑娘正是伍家嫡女伍芳兒。伍家在京中不過是個高不成低不就的門第，但她父親在工部任郎中，伍芳兒又是幼女，素來是嬌慣了的，此刻越發不依不饒，正要再說幾句刻薄話，卻被一道聲音打斷了。
“不過是一件衣裳罷了，臟了洗洗便是，何必傷了自家姐妹的和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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