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木蘭花開得正盛,潔白的花瓣層層疊疊,承著日影愈發顯得剔透如玉,仿佛輕輕一碰便要碎了似的。伍鶯兒一身素淨的衣衫站在樹下,正逢風拂過,幾瓣花悠悠飄落,其中一朵含苞的正落在她肩頭。她微微仰起臉,素麗的麵容在花影間顯出種分外動人的清寂之美。
傅棠望見這一幕不覺多看了兩眼。伍鶯兒察覺到她的目光,抬手接住木蘭的手霎時頓住。她對上傅棠的視線,有些怯弱地彎了彎唇角,算是笑了一下,卻又要習慣性地將頭低下去。
“伍小姐很喜歡花麼,方才見你一直看著花出神。”僵看一會,傅棠便順口問道:“我家中亦有人愛花。”
伍鶯兒指尖小心翼翼地撫過木蘭花苞的邊緣,猶豫片刻才輕輕點下頭。她手心那朵未完全綻放便已落下的花苞仍被花瓣緊緊裹著,尚未舒展便已凋零。伍鶯兒用指尖將那花苞輕輕揉了幾下,又將花瓣一層一層地撥開,小心翼翼地調整著角度,竟將那一朵未開便落的花苞,慢慢地揉成朵盛放的模樣。
她將那朵親手開出來的花捧到傅棠麵前,聲音細弱:“我母親……從前是花師出身。因而家中曾養了許多花。”伍鶯兒目光微微垂著,像是在說一件不大體麵的事情。
花師,說到底不過是匠人罷了,在這滿座閨秀中間,實在算不上什麼光彩的出身。她說完後不見傅棠應答,心裡便有些忐忑起來,以為傅棠是如常人一般,嫌她的出身太低,不願接這話茬。她眼中的光亮一點點黯了下去,手指也微微蜷縮,正要將手縮回去,卻見一隻白玉雕花的簪子遞到眼前。
“原來是家學淵源,難怪伍大小姐對花這般憐惜。”傅棠抬手自鬢邊拔下一支簪子來,托於掌心遞到伍鶯兒麵前,含笑道:“伍大小姐這份心意我很喜歡。隻是今日來得匆忙,並未帶什麼拿得出手的禮物,這支簪子雖不算貴重,卻也算是我的一點心意,權當謝禮,還望伍大小姐莫要嫌棄。”
伍鶯兒愣住,她極少收到禮物,母親離去後,也未有人再稱讚她的花藝,一時不知該接還是不接。傅棠卻已伸手從她指尖輕輕取過那朵花苞,舉到麵前細細端詳。彼時日光明媚,木蘭潔白如雪,傅棠的麵容亦是極儘妍麗,花與人俱在光影之中,竟一時分不清是人映花,還是花襯人。
伍鶯兒呆呆地看著她,看著那張帶著淺淡笑意的臉龐,竟有些癡了。
傅棠看完了花,見伍鶯兒還未動,便將那支簪子輕輕塞到她手中。伍鶯兒這才回過神來。
她握著那簪子,隻覺得手心微微發燙。伍鶯兒有些不好意思地抿著乾澀的唇,鼓起勇氣朝輕聲問道:“那、傅姑娘……你喜歡花麼?”
傅棠含笑看她,正要點頭,便聽得身後傳來一道聲音:“我也喜歡花呢。”
兩人回頭,卻見霍明緣不知何時已走到了近前。她方才因之前同眾人聽了傅棠的壞話,自覺尷尬,一直訕訕地走在旁側,沒好意思湊上來搭話。此刻見傅棠與伍鶯兒聊得投機,便趁機湊了過來,順勢接過話頭,笑吟吟地問伍鶯兒道:“伍大小姐懂得多,不知對這園中的花有何見地?我素來隻會看個熱鬨,倒想聽聽懂行的人說道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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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嘴上問的是花,眼角餘光卻時不時地往傅棠那邊瞟,顯然是想借著這個話題探一探傅棠的喜好,若能順帶打聽到謝箬的偏好,那更是再好不過了。
伍鶯兒見有人問她擅長的東西,眼睛裡微微亮了一下,雖仍有些靦腆,卻也比方才鬆快些許。她低頭想了想,小聲道:“我母親從前教過我許多花的用法,不隻是賞,還可以入菜。”
“入菜?”霍明緣疑惑道,“花也能做菜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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