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棠覺得太子今日有些奇怪。
自他闖進偏殿，將楊姑姑手中那碗湯藥仰頭飲儘時，她便覺出了幾分不同尋常的征兆。
避子湯也是男子能隨便喝的麼？
傅棠心中警惕。
此舉反常。先不說楊姑姑莫名尋來的湯藥，便是那位大太監陳公公，他跟在太子身後，非但未曾阻攔，反倒像是避讓著什麼似的，悄無聲息地將殿中宮人全領走了，似是刻意在為她二人製造獨處的機會。
傅棠因而幾番試探，話裡話外都在觀察蕭元照的反應，卻發現他似乎並未察覺她與永嘉郡主之間的那樁交易。
那他到底想說什麼？
傅棠抬手觸及蕭元照按在她眉心的那點指尖。
他的指骨修長而有力，被她握住時明顯僵了一瞬。傅棠沒有鬆手，就那樣鬆鬆握著，抬起眼望向昏暗中他那雙看不清情緒的眼睛：“殿下，我能做的都已經做了，該解釋的亦也解釋清楚。殿下若仍舊信不過我，那便請回吧。”
她毫不留情地拂開眉心的桎梏，不再看他：“至於是生是死，悉聽尊便。”
殿中安靜了一瞬。
蕭元照垂眸，指節微微蜷縮著，又慢慢鬆開，而後背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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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走了。
門扉合攏的聲響在空曠的偏殿中回蕩，隨即被簷外斷續的滴水聲吞沒。傅棠獨自坐在榻沿，望著那扇重新合上的門，神情有些冷淡。
看來太子眼下並不打算對她做什麼。那麼她先前布下的棋，便可以繼續往下走了。
傅棠清楚，自己是時候離開東宮了。母親當年之舉古怪，太子對此似乎仍有隱瞞，但再等下去也未必有更多收獲。留得越久，變數越多，屆時再想抽身便是難上加難。
她不由想起方才太子走前俯身附於她耳畔呢喃的言語。
“孤與你自有羈絆相連，信與不信，你都一定會留在孤的身邊。”
傅棠輕輕一哂。至多後日，她托付伍鶯兒去辦的事，就該有回音了……
外頭，姬映和姬雪正躲在廊柱後麵，探頭探腦地往裡看。她們方才遠遠瞧見太子殿下沉著臉從偏殿出來，步子急快，嚇得兩人趕緊縮回柱子後頭，大氣都不敢出。直到太子的身影消失，她們才敢重新探出頭來，小心翼翼地往殿內張望。
隻見傅棠隻手倚在榻邊，瘦削的肩被烏發遮了大半，背對著外頭，肩頭似有極輕的顫動。
姬映與姬雪對視時眼中皆是憂色。正躊躇間，一個小宮女探身過來，悄聲問：“映姐姐，殿下走了，可要進去撤了杯盞？”
姬映忙壓低聲道：“不急，先去別處忙罷，這邊回頭再說。”
小宮女往裡瞥了一眼，隱約瞧見殿中情形，便不再多問，應聲後便要匆匆退開去，被姬雪拉住吩咐道：“告訴旁人，暫且別往這邊來，姑娘要歇一歇。”
小宮女腳步聲漸遠，想來是去與同伴傳話了。
兩人重新望回偏殿中那道單薄的背影，誰也不敢出聲，隻能躡腳退出，默默守在門邊。
次日早朝，太極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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