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出傅棠的抗拒，楊姑姑目光中泛起些憂慮：“姑娘您還年輕，不知道輕重。有些事，眼下看著是情意，將來卻可能是禍根。老奴是為您好，才端了這一碗來。您若真有自己的打算，就更不該在這個時候任性，往後的事還得從長計議才是。”
“姑娘年輕，身子骨又單薄，有些事……急不得。太子殿下年輕氣盛，難免有些不知輕重，可您也得為自己多想想。這時候若是……對您對殿下都不是好事。這碗藥，是老奴特意請太醫調的方子，溫和不傷身，您還是喝了吧。”
傅棠聽得奇怪，順著角落裡姬映與姬雪兩人的視線撫上脖頸，這才反應過來楊姑姑說的是什麼。她耳根驟然發熱，好一會壓下那股羞窘。
兩人一來一往許久，竟是牛頭不對馬嘴。
楊姑姑歎了口氣。年輕人不懂收束，殿下精力旺，再又食髓知味夜夜親近，姑娘如何禁得住？太醫舊方本隻調養氣血，她又添了兩味，趁熱飲下才好養身。她正要再勸，眼看要僵住，殿門忽被人從外推開。
風卷著雨後水氣撲入，燭火齊晃。蕭元照一身玄色常服，肩頭還沾著未乾的雨珠。
他甫一回宮，姬卅那小子便麵色詭異地跑過來，附在耳邊低語了幾句，讓他趕緊去偏殿。
蕭元照目光先落向傅棠頸上那幾點桃花似的紅瘢，又掃過楊姑姑手中那碗黑漆漆的湯藥，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
沉默一瞬。楊姑姑連忙起身行禮，正要開口解釋，卻見蕭元照伸出手去，端起矮幾上那碗藥，送到唇邊，仰頭一飲而儘。
滿室死寂。
“都出去。”蕭元照聲音愈發低沉。
楊姑姑回過神，低首斂手，同姬映和姬雪等人一並退出，末了還不忘將門輕輕帶上。
殿中隻剩燭影搖晃，和他二人相對而坐。
傅棠坐在榻沿，中衣的領口方才匆忙間攏得不算齊整，頸側那幾點桃花似的紅瘢仍有小半露在外頭。她察覺到蕭元照的目光落在那個方向，便不動聲色地抬手，將中衣往上掩了掩，遮住那片痕跡。
“這是方才為掩人耳目，自己用針紮出來的。”她低聲解釋了一句，“那藥對我無用，但旁人不知。我飲下後毫無反應反倒惹人生疑，索性造出些痕跡來，讓她們以為我已中了招，隻是強撐著不曾發作罷了。”
蕭元照沒有說話，大半身子背對著傅棠。傅棠垂眼看著小幾上那空置的藥碗，猶豫片刻，還是開口問道：“殿下今日，為何要來？”
蕭元照沒說話。
“那晚不是說好了，讓我自己來證明有可用之處麼？殿下這一來，倒叫人以為我還在受殿下庇護，先前的戲便白做了。”傅棠問道，“莫非，殿下如今又信不過我了？”
蕭元照沒有答話。他走到案前，伸手將那幾盞明燭撚滅了。
殿中的光線驟然黯淡下去，隻剩下窗外雨色的微光透過窗紙滲進來。他的背影在昏暗中顯得愈發挺拔，傅棠有些看不清，隻覺得這突如其來的黑暗讓殿中的空氣變得有些凝滯，蕭元照卻稍側過身來，長而黑的睫羽半落著顯得有些模糊，一雙鳳眸倒是清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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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若不來，”他緩緩開口，“倒還不知曉，你這般惹人喜愛。”
“畢竟今日園中眾位小姐，對你倒是好奇得緊。”
傅棠微微一怔，總覺得他這句話的語氣有些古怪，卻又說不上來哪裡不對。她回道：“今日在座的小姐們皆是京中勳貴官宦之家的嫡女，可趁此機會打探清楚各家小姐的品行才學。再者這些小姐家中均有品行端正的兄弟，或可拉攏一二，為殿下所用。”
昏暗中太子沉沉地望著她，像是在確認什麼似的，一字一句地問道：“你去赴宴，便是為了這些？”
傅棠坦然地點頭：“自然。”不是如此。她雖不喜太子這般和她彎彎繞繞，但他不說，她自然也不必要講清楚。
蕭元照低低笑了一聲。
“孤稀罕這些？”他聲音冷沉，“皇城之中，眼線密布。孤若想知曉，不過個把時辰便有人呈到案頭來，何須你親自去結交打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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