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寒風凜冽,卷著土路細沙撲麵吹來,冷風鑽透衣衫,浸得人皮肉發涼。
汪辰抬手推開木門,目光落向門前的裡正。
此人常年奔走鄉野,麵皮黝黑粗糙,一身鄉間職役的習氣濃重。他雙手背在身後,頭顱微揚,眼角斜睨下壓,嘴角緊抿,渾身是慣於拿捏、欺壓鄉民的倨傲姿態。
汪辰立在門檻之內,脊背挺直,身姿端正,抬眼平靜對視,神色沉穩淡然,無半分百姓麵對差役的惶恐拘謹。
裡正眉頭緊擰,語氣帶著訓斥:“糧稅隻剩三日,你日日閉門不出,一味拖遝,打算拖延到何時?”
“前些時日染風寒臥病多日,耽擱諸事,並非有意拖延官稅。”汪辰語聲平穩,指尖輕搭門框,分寸得體。
裡正上前半步,麵色驟然沉冷,語氣愈發強硬:“休拿病痛搪塞!你家田賦,除去生員法定優免兩石,還需足額上繳三石糧食。三日之內湊不齊,我便上報縣衙,公事公辦論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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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辰微微抬頜,目光淡淡掃過對方緊繃的麵容:“稅糧數額我心知肚明,屆時定然足額繳納,不必裡正再三登門催促。”
這一句不卑不亢,有理有據,直接堵死了對方借機拿捏的心思。
裡正喉結滾動,嘴唇張合數次,無言以對。他心知汪辰是在冊附生、位列士林,自己一介鄉裡小吏,無權苛責士子。滿腔欺壓的氣焰瞬間落空,臉色青沉難看,隻能狠狠甩袖,憋著悶氣轉身離去。
汪辰目送對方走遠,輕輕合上門扇,落閂回身。
久病初愈的身子稍一動彈,便泛起酸軟乏力之感,胸口依舊殘留著病後的滯澀。屋內清貧破敗,四麵黃泥牆斑駁脫落,牆皮處處翹起。屋中陳設極簡,唯有一張老舊缺角木桌、兩條矮凳,桌角積著薄灰。
屋角碩大的儲糧陶缸空空如也,缸底乾淨見底,家中早已斷了存糧。除卻一身洗得發白的舊儒衫、一套殘破筆墨,再無半點家資,當真家徒四壁。
汪辰緩步走到糧缸前俯身凝望,眼底掠過一絲沉鬱。
他大病初愈,氣血虧虛,別說耕田挑擔的重活,便是走遠路都四肢發軟,根本無力靠體力謀生。萬般無奈下,他在心底輕聲詢問。
【玄樞,三石稅糧,折算到底是多少分量?】
『成化官製,一石一百二十斤,三石共計三百六十斤,折合三十鬥糧米,是貧寒農家難以承受的重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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