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夕陽暖烘烘地灑在村口老槐樹下，三三兩兩的農戶扛著鋤頭，拖著疲憊的身子往家走，褲腳還沾著田間的泥土。
汪辰攥著衣角，站在樹旁磨蹭了好一會兒，臉頰始終發燙。
他活了兩輩子，還是頭一回這般放低身段，等著鄉裡鄉親找上門來寫字換糧，渾身都不自在。
過往原主一心隻讀聖賢書，向來是端著讀書人的身段，雖說家境貧寒，卻也從未主動與農戶們過多攀談，如今反倒要靠著寫字討生活，實在別扭。
“這位小相公，可是在此等人？”
一位扛著鋤頭的老農路過，見他穿著襴衫，站在村口遲遲不走，客氣地問了一句。
汪辰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窘迫，拱手道：“老伯，我……我是汪家的秀才，家中近來拮據，若是有人需要寫家書、立田契、記佃賬，我可代筆，換些糧食度日即可。”
話說出口，他耳根都紅了，生怕遭人白眼笑話。
老農先是一愣，隨即恍然大悟，臉上堆起樸實的笑意：“原來是汪秀才，早該出來嘛！咱們這些泥腿子，個個目不識丁，正愁沒人寫字呢！”
這話一出，旁邊幾個歇腳的農戶也紛紛轉頭看過來，眼神裡沒有鄙夷，反倒滿是欣喜。
在這鄉下地方，讀書人本就金貴，平日裡想找秀才寫東西，還要備著薄禮上門，如今汪辰願意換糧代寫，自然是求之不得。
“秀才相公，俺想給在外做工的漢子寫封家書，拿一升米當謝禮，您看使得嗎？”一個挎著竹籃的農婦連忙上前，語氣急切。
“我家要立田地租約，煩請相公幫忙，我給三升麥子！”
“還有我，幫我記記今年的佃戶賬，我拿稻穀換！”
一時間，好幾人圍了過來，全然沒有汪辰預想中的嘲諷與輕視，反倒格外熱情。
汪辰先是錯愕，隨即鬆了口氣，緊繃的身子也放鬆下來，連忙點頭應下：“大家別急，一個個來，我都寫。”
他臉上保持著讀書人的溫和，找了塊平整的石頭當桌子，從懷裡摸出原主僅剩的破舊筆墨紙硯，一一鋪展開。
他先接過農婦的家書，握著毛筆，穩了穩心神，按照大明的口語習慣，一字一句認真書寫。
前世他雖不是書法大家，但也練過硬筆字，再加上原主的秀才功底，寫出來的小楷工整清秀，看著格外順眼。
不過半柱香的功夫，一封家書便寫好了。
農婦捧著信紙，雖看不懂字，卻也能感受到工整的字跡，連連道謝，麻利地從竹籃裡拿出一升白米，塞進汪辰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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握著沉甸甸的米袋，汪辰心裡第一次湧起踏實的感覺。
緊接著，他又忙著寫租約、記佃賬，手腕寫得發酸，卻一刻也不敢停歇。
夕陽漸漸西沉，天色慢慢暗了下來，圍在身邊的農戶才漸漸散去。
汪辰收拾好筆墨，低頭看著腳邊攢下的稻穀、白米與雜糧，心頭微動。
【玄樞，我今日辛苦一日，一共換了多少糧食？】
『你今日接的都是零散家書、小額賬目，全數折算，剛好湊足一鬥糧米。以你大病初愈的體虛狀態，這已是今日極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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