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辰揣好六百文洪武通寶,沿著山路緩步回村。粗布長衫被山風輕輕拂動,連日來懸在心頭的重壓散去大半,他依舊是那副斯文沉靜的秀才模樣,步履之間卻多了幾分安穩。
『稅款足額,田賦危機解除,請即刻前往裡正處完成交割。』
【知道了,這就去找王有財。按我們那邊的說法,這位天天拿捏鄉民的裡正,妥妥就是隔壁老王。】
『備注已更新:裡正王有財→隔壁老王。』
剛進汪家村口,老槐樹下的景象便一如既往。
無論時辰早晚、天晴下雨,這兒永遠雷打不動坐著四位大娘,堪稱汪家村村口蹲點天團F4。
一個撚著針線,眼神卻比梭子還快,掃過路人半點細節不落;
一個挎著菜筐,專管搭腔接話;
一個搖著蒲扇,負責評點是非;
最後一個性子最急、嘴最快,但凡聽到點動靜,半刻鐘就能傳遍全村。
四人往樹陰下一坐,誰進村、誰出村、誰手裡拎了東西、誰臉色不對勁,全逃不過她們的眼睛。古今中外一個樣,村口永遠有這麼一撥人,往那兒一蹲就是大半天,打探消息、傳傳閒話,比官府的眼線還靈。
汪辰麵上不動聲色,隻溫溫地點頭示意,禮數周全,目不斜視地穩步往前走。
【不管是現代還是大明朝,村口大媽的這份戰鬥力,從來都沒變過。】
『區域人群關注度上升,村內信息傳播速率極高。』
【你這話說得太官方,這叫全天候在線吃瓜,全村最快消息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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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定為正常鄉野風貌,無異常風險。』
汪辰不再多言,徑直穿過村口,一路行至裡正門前。他抬手整了整衣襟,輕聲叩門,語氣謙和有禮:
“學生汪辰,特來交納田賦。”
院門吱呀一聲推開,裡正王有財挺著微胖的身子走了出來,三角眼上下打量他片刻,臉上滿是意外之色。
“倒是沒想到,你竟真把六百文稅錢湊齊了。我還當你那三畝薄田,終究是保不住了。”
汪辰微微躬身,將懷中銅錢儘數取出,整整齊齊碼在門前石台上:
“僥幸籌措,不敢拖欠賦稅,勞煩裡正清點。”
王有財俯身撥弄著銅錢,數了兩遍確認分文不少,卻沒有立刻拿出完稅木牌,反而慢悠悠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拿捏:
“稅是交清了。可你這三畝田近半年都記在荒田名下,如今按熟田納稅,要重新入冊、補畫魚鱗圖、再具保狀,手續繁雜得很。”
汪辰心裡頓時一哂。
【好你個隔壁老王,不跟你來硬的,反倒在文書手續上給我下套。拖著不辦,田籍就不算徹底落定,哪怕稅交了,回頭他想找借口折騰我,隨時都能重新核算,真是老奸巨猾的手段。】
王有財又慢條斯理補了一句,擺明了要故意拖延:
“我這幾日要下鄉造冊,忙得腳不沾地,你這些文書流程,少說也要排到下月才能辦。手續不完,田籍不算落定,下次催科還要重新核算。”
汪辰麵上依舊平和,沒有半分急躁,語氣不卑不亢,句句依規據理:
“回裡正,《大明律》內載明,田賦既納,當日便應入冊蓋印,並無拖延之例。大人若是繁忙,學生在此稍候片刻便是,不敢多勞大人費心。”
一句話軟中帶硬,把朝廷律法擺到明麵上,半點錯處都不留。王有財本想拿捏這孤苦無依的窮秀才,沒成想對方竟熟稔鄉間製度流程,真要是鬨起來,被村口那幾位大娘一傳,反倒落得個故意刁難鄉民的名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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