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辰從裡正家出來，把完稅木牌往懷裡一揣，整個人都輕了半截。這幾天壓在心頭的稅糧大事，總算是徹底了了。
他沒在外麵多耽擱，徑直往家裡走。這會兒天色還沒完全黑透，正是農家生火做飯的時辰，村裡炊煙嫋嫋，他也得回去填肚子。
一進院門，汪辰就直奔屋角那土坯灶。說是灶，也就半拉子土台子，三塊爛石頭支著一口豁口陶罐，鍋不像鍋，盆不像盆，連個像樣的鍋蓋都找不到。
【穿越過來好幾天，要麼啃乾糧要麼隨便對付，今兒才算正兒八經做頓熱飯。可瞧瞧這家當，別人穿越錦衣玉食，我這直接過上原始人日子了。】
他抱來乾草，摸起火鐮磕了半天，火星子蹦躂好幾下才把火引著。煙一冒出來，直接往他臉上撲，嗆得他眼淚嘩嘩流。
『檢測到炊煙濃度超標，易引發嗆咳。』
【我能不知道嗎！有本事你給我變個燃氣灶出來啊！】
火總算燒穩了，汪辰舀入水，抓兩把糙米丟進豁口罐。沒鍋蓋，他隨手扯了張大荷葉往上一蓋，四麵漏風，活脫脫一個敞篷鍋。
【敞篷房配敞篷鍋，絕配。】
牆角堆著前些天代寫書信換來的糧食，滿滿當當，夠他吃好一陣子。汪辰蹲在灶邊扒拉柴火，忍不住跟玄樞念叨。
【還天天喊我進山挖藥呢，你看我這糧食都夠吃了，急啥。再說這幾天快累散架了，總得緩緩。】
『分析：糧食充足、身體疲憊、秀才身份不宜常年采藥、規避裡正找茬，暫緩挖藥合理。』
【總算上道了。】
粥熬得稠稠的，米香飄出來，雖然沒鹽沒油沒菜，可餓極了吃著也香。汪辰端著陶罐呼嚕呼嚕一頓猛造，吃飽喝足，天也徹底黑沉了下來。
村裡沒燈，沒車馬聲，連狗都懶得叫喚。整個汪家村像是沉入了夜色之中，萬籟俱寂，隻剩下蟲鳴細細碎碎，晚風掠過田壟，帶起一陣輕得幾乎聽不見的沙沙聲。天地間安靜得不像話，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汪辰把罐子一放，下意識抬頭往天上一看，整個人頓住了。
這幾天一門心思撲在湊稅、跑腿、挖藥上，忙得昏天黑地，竟從沒好好看過這片天。沒有半分霧霾，沒有半點光汙染，夜空乾淨得像水洗過一般，黑得深邃又透亮。繁星密密麻麻鋪滿天幕，亮得耀眼，銀河如輕紗橫亙天際，清冷的星光緩緩灑下來，落在土牆、草垛、院角的陶罐上，給這破落的小院鍍上了一層溫柔的微光。
這種乾淨到極致的星空，現代城市裡早已絕跡，是他上輩子窮儘奔波也無緣得見的景象。
他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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