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剛泛白，村裡的雞便此起彼落叫開了。
汪辰被吵得翻了個身，一臉不爽地嘟囔：
“這雞也太卷了！一隻剛起頭，下一隻立馬跟上，生怕輸了業績似的，想多睡會兒都難。”
他揉著眼睛爬起來，從灶間摸出兩塊昨日剩下的冷餅，就著半碗溫水幾口下肚，算是墊了早飯。
推開院門，清晨霧氣裹著煙火氣撲麵而來。
挑水的漢子、挎籃的婦人、下地的老農往來不絕，腳步聲、水桶磕碰聲、閒談聲混在一處。
剛走兩步，就撞見背著竹筐、正要上山采野茶的王老漢。
老人一輩子就靠著采些山上自生的野茶度日，隻會土法暴曬，做出來的茶又澀又淡，根本賣不上價。見了汪辰便笑嗬嗬打招呼。
“汪秀才，今兒也起得早啊。”
汪辰拱手應了一聲，拎起自己的竹籃便往後山茶坡去。
“玄樞，咱這窮鄉僻壤的，真能做出能換錢的茶？”
『就采這坡上的野生土茶，芽頭肥嫩，原料不差。我給你配的是浙江龍井的殺青手法、徽州烘青的定型路子，再卡上現代製茶的溫濕度標準，三者合一。』
“可以啊，直接整拚刀刀聯名款？拿這麼講究的工藝，做這山裡沒人稀罕的野茶？”
『這套手法民間本就可行，手工就能做，成茶比鄉間土曬的強上數倍。』
“行，那我專揀一芽一葉的嫩頭采，老葉子咱不要。”
汪辰彎著腰細選嫩芽，晨露沾衣，忙活小半個時辰，才采得滿滿小半籃，鮮葉壓手得很。
回程路上又遠遠看見王老漢在粗放地采著野茶，汪辰心裡已然有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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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遲早要找上門來學手藝。
回到院裡，日頭已經升高。
他歇了片刻，便開始準備製茶。剛把鮮葉放在地上，一轉頭瞥見牆角豁口陶罐，臉色驟然一僵。
“壞了！犯了致命錯！”
『何事？』
“我光想著製茶，竟把最根本的東西忘了！從古至今炒茶，不都得用鐵鍋嗎？我這家裡一窮二白，除了這個豁口破罐子，半口鐵鍋都找不著，連家夥事都不全，這茶還怎麼製？”
『明代民間本就有陶罐炙茶之法，隻是鄉民不懂火候，你按我說的做，一樣能成。』
“這破罐子也能做出正經茶？別逗我。”
『自然能。先將陶罐置灶上，小火慢烤，烘儘罐身潮氣雜味，這一步叫溫罐，少了便有土腥。』
汪辰依言架罐引火，火苗輕舔罐底。
“我一個秀才，天天蹲灶頭搗鼓茶葉，傳出去不得被人笑不務正業？”
『本朝文士親手製茶本是雅事，你隻為換糧糊口，不逾規矩，無人能指摘。』
“但願別被老王抓把柄刁難。罐溫夠了嗎？能下葉了？”
『可入葉，每次少放，勿使堆積。取光滑樹枝不停翻撥，散去青草氣，鎖住茶香。』
“知道了，不就是翻嘛。”
『動作輕快，勿粘罐烤焦，此罐缺口恰好散水汽，小心勿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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