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化六年春，荒意未減。
天色剛蒙蒙亮，村裡的公雞便此起彼伏地叫開了，吵得人根本睡不成懶覺。汪辰揉著發脹的眉心起身，理了理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獨自推門出門，往田間地頭走去。
走到田埂邊，汪辰在心底輕聲喚。
“玄樞。”
「在。」
汪辰掃過整片田地，一眼便看出差距。按法子打理過的地塊，秧苗粗壯油綠、整整齊齊；一旁照舊種的，黃瘦蔫巴、蟲眼斑駁。
他心頭一鬆，笑道：
“可以啊，你教我的這兩招，效果這麼頂。”
「那必須的，我出手，穩得很。」
話音剛落，田埂那頭便傳來一陣喧鬨的腳步聲。汪辰抬眼望去，隻見四個婦人快步趕來，村裡但凡有點風聲，她們從不會缺席。
汪辰心底輕笑，對著玄樞道：
“來了，我那村裡閒話四人組，聞著味兒就過來了。”
「多半是來驗真假的。」
四個婦人快步湊到田邊，眼睛一瞪，驚呼出聲。
“我的娘嘞，這秧苗咋壯成這樣了？前幾日還擠得要死要活，我還當秀才瞎折騰呢！”
“這下可好了，今年收成總算有盼頭了！”
她們又跑到防蟲地塊一看，咋舌道：
“連蟲子都沒了！秀才這法子也太神了吧！”
“真是小看他了，原以為就是個啃書本的病秀才，沒想到真有本事！”
消息迅速傳開，半個村的鄉民都湧到田邊。兩邊田地一對比，之前說風涼話的人儘數閉了嘴，就連當初心存不服的周老漢，看汪辰的眼神也徹底服了。
“這麼一弄，村裡人算是徹底信我了。”
「別飄太早，他們信的是地裡的實效，不是你。」
汪辰沒反駁，眼角一斜，便看見裡正站在自家門口，臉一陣青一陣白，酸得快要溢出來。
他心底嗤笑一聲：
“你看隔壁老王，這是看我風頭蓋過他了，坐不住了。”
「他素來掌著村裡的話語權，如今被你壓過一頭，自然不爽。」
沒過多久，裡正快步走來，假意招呼，將那四個婦人拉到一旁牆角，低聲密語了幾句，還狠狠瞪了汪辰方向一眼，神色陰鷙。
汪辰看得清楚，在心底道：
“玄樞，你瞧，隔壁老王這是拉著我的F4搞秘密團建，準備抹黑我呢。”
「老套路了，無非是說你用的農法是旁門左道、違逆天時。」
“翻來覆去就這幾招，沒意思。”
很快，四個婦人從牆角回來，神色閃爍，剛想開口散播閒言，旁邊鄉民直接怒聲打斷。
“秀才的法子都實實在在應驗在田裡了，全是正經護田的道理！”
“沒聽他的田長成什麼樣，大家都看得清楚，別聽人挑唆！”
幾句話噎得四人說不出話，四人尷尬對視，隻能悻悻散開，沒掀起半點風浪。
“你看，這點小伎倆根本沒用。”
「鄉民隻看實利，謠言站不住腳。」
“我懶得跟他玩這些心眼。”
「我知道，你就是想借著聲望，早點籌夠錢糧離開這兒去找汪直。」
汪辰不否認，他從來沒打算留在村裡當善人。
“我有條來錢的路子，跟你合計一下。”
「講。」
“後山野茶遍地都是，不采白不采。我想借著這波勢頭，讓村民去采茶製茶，拿到鎮上去換錢糧。”
「你倒是精明，借眾人之力，成你自己的事。」
“各取所需罷了，他們換口糧，我攢盤纏。”
「思路可行，但有風險。成化年間茶法甚嚴，湖廣一帶曾因私茶興獄，指的是規模化販茶。你若隻是自家采製、零星售賣，並不算犯禁。」
汪辰眼睛一亮：
“那就讓各家自製自賣，分散去不同集市，錯開時間，低調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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