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泛起魚肚白，晨霧還裹著整個村落，汪辰家的小院裡已經收拾妥當。
青布行囊捆得紮實，換洗衣物、乾糧、路引碎銀之外，還整整齊齊碼著十來包油紙裹好的精茶。都是村裡按他的法子製出的春茶，品相上乘，一部分路上自飲，一部分到府城拜會師長、打點人情之用。
“秀才，都收拾妥當了？”
院門輕推，張老漢快步進來，身後跟著幾個村中青年，手裡拎著竹籃，裝著煮雞蛋、麥餅與乾菜，人人神色懇切。
汪辰轉過身，拍了拍行囊：“都好了，本想悄悄動身，倒勞煩諸位趕來。”
“哪能不送！”旁邊一個老農連忙開口，聲音有些發顫，“若不是秀才你指了條製茶的活路，今年春荒，咱們一村子人不知要餓死多少，全家老小的命，都是你撿回來的！”
“是啊，若不是你，咱們這會兒早逃荒去了，哪還能站在這裡送你。”
眾人紛紛應聲，話裡沒有虛浮的感激，全是劫後餘生的實在。
張老漢上前一步，看著他單薄的行囊皺眉：“秀才，百十裡路，要不叫後生們送你一程，再雇輛馬車？”
“不必了。”汪辰笑著擺手，“步行正好，不耽誤時辰，雇車花費不小，不必破費。”
“可你是秀才身子，哪能受這份苦。”張老漢仍不放心。
“無妨，就當曆練。”汪辰收了笑，語氣鄭重，“老張，我這一走，村裡茶事，便全托付給你了。”
張老漢腰杆一挺，聲音洪亮：“秀才儘管放心！采摘隻取一芽一葉，炒製火候、步驟，我日夜盯著，絕不敢有半分馬虎，更不會砸了咱們的茶招牌。”
汪辰微微頷首：“春茶要緊，品質第一。縣城那邊的銷路照舊，你盯著按時送貨便是。”
“秀才儘管放寬心！”張老漢連忙接話，壓低了聲音，“貨款結算之後，本錢和鄉親們的分潤我都留足，每過半個月，我就挑個好日子，讓人把結餘的銀錢給你送到府城去。你在那邊求學，處處都要花銷，絕不能讓你手頭緊巴。下次我親自過去，再順手給你捎些新茶。”
汪辰微微點頭，不必明說，兩人已然心照。
一旁鄉親圍上來，句句都是真心叮囑：
“秀才，到了府城千萬保重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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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麼難處，一定捎信回來，咱們全村給你撐腰！”
汪辰溫聲道：“諸位放心，隻管跟著張裡正安心製茶。隻要肯出力，這春荒算是過去了，往後總能慢慢穩住。”
“全靠秀才給條活路，咱們絕不敢懈怠！”
眾人簇擁著汪辰走出小院，村頭晨霧漸散，陽光落在一張張樸實的臉上。
汪辰背起行囊，朝眾人拱手：“諸位留步，不必遠送。我此去府學，按期報到，日後自有相見之日。”
“秀才一路平安！”
“到了地方，千萬捎信回來！”
張老漢上前，又往他懷裡塞了一包新茶：“帶著，路上解乏，也算是家鄉的念想。”
汪辰接過，揣入懷中，不再多言，轉身踏上驛路。
青衫身影漸行漸遠，村口眾人仍遙遙望著，久久未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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