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晨起，汪辰收拾妥當，將幾包野茶妥善收入行囊，緩步出了客棧。
『今日府學泮池文會，桂林府廩生、增生皆在，最重門第師承，你這外縣附生一進場，便會被視作異類。』
“異類便異類，考場之上，隻論文字。”汪辰沿街而行，神色淡漠，“他們拚家世，我憑你足矣。”
『倒是省心。你隻管穩住氣度，解題撰文這些瑣事，我來做。』
“不然要你乾嘛？”
『算你明白。』
說話間已至府學門前。泮池橋畔生員雲集，個個錦衣鮮亮，仆從環列。先前出言嘲諷的廩生趙謙，被眾人圍在正中，意氣風發，瞥見汪辰孤身素衣而來，當即揚聲冷笑：
“我當是誰，原來是鄉下縣裡來的附生。泮池文會也是你能混的？莫不是連題都破不開。”
周遭一片哄笑。
汪辰目不斜視，徑直入內，尋了個偏僻案幾坐下。
不多時，教諭升座，堂下肅靜。
“今日文會，考校經義，題出《論語》，諸生各自用心。”
考題懸出：學而不思則罔。
滿場士子紛紛提筆。此題在坊間文集中爛熟，略加改動便是文章。趙謙落筆如飛，片刻便停筆，將文稿一擲，傲然環顧：
“此題尋常小題，榜首之位，何須多爭。”
左右連聲附和。
趙謙寫道：
學者務學，亦當務思。學而不思，則心無所主，茫然昏惑，此之謂罔。故學思並重，方為正途。
汪辰抬眼掃過題目，心底一動。
“玄樞，後世有一歪解，極為傳神。”
『考場之上，正經些。不過……說來聽聽。』
“學而不思則罔，思而不學則殆，不學不思天天嗨，隻學不思會上網。”
『……俚俗可笑，卻也切中要害。不廢話了。』
『此題經義已同步三大版本：何晏《論語集解》漢儒古注、朱熹《章句集注》本朝官定正統、楊伯峻白話通釋。當今科舉唯重朱注，我已為你精煉出最合規、最通透的八股文段，結構措辭無懈可擊。』
“好。”
汪辰應了一聲，依舊端坐不動。
趙謙遠遠望見，嗤笑更盛：“鄉野附生，終究上不得台麵，連《四書》文義都弄不清，也敢來府學獻醜。”
『別裝了，再不動筆就過了。文章已備好，直接默寫。』
汪辰緩緩提筆，墨落紙上，行雲流水，一氣嗬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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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而不思，如食而不化，雖博聞強記，終無主宰，茫然無得，故謂之罔。
思而不學，如懸空妄想，專己守殘，偏離正道，陷入險薄，故謂之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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