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辰歇罷了茶，結清茶錢，起身出了茶攤，彙入城中人流。
剛過十字街口，路旁卦攤一字排開，布幡飄搖。一位算命先生瞅見他秀才裝扮，當即合了蒲扇，堆著熟稔笑意攔在路前。
“秀才公留步！觀你眉宇文氣衝頂，必是府學英才，老夫給你批一卦，保準前程……”
汪辰腳步未停，淡淡抬眼：“先生且住。我寫二字，便可測你終身財運。”
先生一怔，下意識指了指案頭紙筆。汪辰提筆落紙，兩個端正楷書赫然在目：性、命。
“先生以為，二者孰重？”
“自然是命重！無命何來富貴？”
汪辰放下筆，語氣平靜無波：“先生既重命，那財運已定。恕我直言，你這輩子，是個窮命。”
先生勃然變色：“狂生妄言！憑二字也敢辱人？”
“富貴之人，可隨心任性；貧賤之人，隻得安分認命。先生不靠手藝、不務生業，隻以口舌惑人、以天命欺世，不窮，還能如何？”
周遭哄然喝彩，先生麵紅耳赤，張口結舌，半個字也對答不出。汪辰拱手一禮，轉身便走。
一路行近府學，往來生員多是錦衣鮮衣，仆從相隨，氣度驕矜，與他這身樸素布衣格格不入。
汪辰看在眼裡，心底隨口向玄樞開口：“我說玄樞，秀才之間還分三六九等嗎？怎麼一個個派頭差這麼多？”
『這是明代生員鐵規矩，全憑考試定高低，半點摻不得假。』
“那你給我掰扯清楚，說得直白點，別繞彎子。”
『簡單至極，你現在是最底層的附生，沒俸祿沒特權，地位最低，徭役優免也比廩生、增生少得多。每三年兩次歲考，考到一等、二等，趕上增生有空缺，就能遞補升級成增生；增生再考到一等靠前，等廩生退缺、離世或是升了學，就能登頂成廩生。』
“這廩生好處很大？”
『每月能領朝廷發的廩米銀錢，全家優免徭役，鄉試優先拿推薦資格，方才那些錦衣子弟，多半就是廩生、增生，所以才敢眼高於頂。』
“考砸了呢？”
『四等挨訓責罰，五等直接降級，六等革去秀才身份，打回原形當白丁。』
汪辰心底嗤笑：“合著我現在就是個墊底的秀才，難怪這幫人鼻孔朝天。沒事，不過一場考試，who怕who。”
『在他們眼裡，你這外縣附生，壓根不配跟他們同列。』
“走著瞧便是。”
汪辰整衣上前，對著禮房吏員躬身一揖：“生員汪辰，外縣學籍，因病告假在籍，今已痊愈，特來銷假報到。”
吏員抬眼掃過他樸素衣衫，麵色冷淡，將文書丟在案上：“外縣來的？規矩都懂？筆墨孝敬、茶禮規費，可曾帶齊？”
旁側幾個錦衣生員斜倚廊柱，為首一人身著襴衫鑲邊廩生服，身後跟著兩個小廝，聞言嗤笑出聲。
“又一外縣寒生，也來濫竽府學。”
“無筆墨之敬，也想銷假入泮？”
汪辰神色不變，聲音陡然沉了幾分：“朝廷生員考勤，依律而行，何曾有規費之說？兄台身為禮房吏員，私索生員財物，就不怕我往按察司一行，揭你劣跡？”
吏員臉色驟變，指尖一顫，筆都險些落地，慌忙拿起文書細細核對，提筆登記。
“汪生員息怒，下官隻是隨口一問。三日後泮池文會，府屬生員儘集，教諭親試課業，奪魁者可得教諭舉薦，優先增補廩膳名額，並免一年學雜雜費，你務必到場。”
“生員知曉。”
汪辰躬身一禮，緩步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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