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漫過桂林府十字街,青石板路上人來人往。兩旁茶肆、酒鋪、山貨擔子挨挨擠擠,吆喝聲、討價聲、士子談文論詩聲攪在一起,滿城煙火氣。街角處偶爾有衙役列隊而過,氣氛比平日緊了幾分。
汪辰在街邊茶攤撿了個靠邊的位置坐下,要了碗粗茶,慢悠悠捧著喝。
“周圍都在嚼些什麼舌根,給我歸置歸置,別漏了重點。”
『放心,專業情報梳理三十年,隻給你乾貨。』
『旁邊攤販在說,這幾日荊襄流民多,城門查得越發嚴了。』
“難怪早上那幫差吏跟吃了槍藥似的,逮著人就想咬一口。”
『斜對麵那桌生員,在說三日後泮池文會,教諭也要親自到場。』
“想躲也躲不掉,總歸是要露個臉的。”
『還有人在說,同知家公子李茂,近來對外縣來的新生員,頗有些輕視之意。』
話音剛落,不遠處一桌士子忽然齊齊壓低了聲線,神色間帶著幾分諱莫如深。
“行吧,剛進城就喜提敵對目標一份,這開局也是沒誰了。”
『另外……你今早贈茶給流民的事,已經有人在悄悄傳了,都說你這位外縣秀才雖清寒,卻有仁心。』
“就這點小事,也值得傳來傳去?”
『那可不,這年頭,人心可比文章好刷多了。』
“順其自然吧,虛名也頂不了飯吃。”
汪辰指尖輕輕敲著茶碗,目光看似閒散,卻已將周遭異動儘收眼底。
『留神,茶攤主家的姑娘朝你這邊來了。』
汪辰抬眼。
隻見一女子提著銅壺走近,布裙素淨利落,衣襟上沾著一點淺褐茶漬,洗得發淡,是常年經手茶葉才留下的印記。說話前先微側耳聽了聽周遭動靜,眼亮心細,爽利通透,一看便是自幼在茶行茶攤裡曆練的茶商之女。
她便是這茶攤的主人,沈清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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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禾走到桌前,屈膝微微一福,禮數周全,聲音清亮得體:
“先生茶涼了,小女添些熱湯。”
汪辰起身拱手,言辭端正謙和:
“有勞姑娘。”
沈清禾添水之際,目光輕輕一掃,似是無意,卻已將他看了分明,輕聲道:
“先生是今早城外,贈茶與流民的那位秀才吧?”
汪辰微怔,隨即淡淡頷首:
“舉手之勞,不足掛齒。”
沈清禾眼底微亮,淺淺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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