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裹著漓江水汽，漫在桂林府城外。晨鐘數聲，從城心沉沉蕩開。
獨秀峰青影隱約，山腳靖江王府黃牆靜立，一派沉寂威嚴。
汪辰理了理青布生員長衫，揣好文牒，背上行囊往城門走去。周遭已是趕早入城的鄉人、腳夫與士子，人聲漸雜。
道旁幾戶流民蜷縮一處，低聲交談間帶著明顯的荊襄口音，顯是避亂南來，在晨風中瑟縮不已。汪辰路過時，悄然將行囊中多餘的茶葉取出，放在一名老流民身前，示意其可拿去換些錢糧糊口。
“玄樞。”
『在。』
“昨天那幾位紈絝，多半在城門給我備了份‘大禮’。”
『那必須的，肯定衝你茶葉來的。』
“所以我提前清乾淨了。扔了可惜，給流民換口吃食，也算用對地方。”
『可以啊，又避險又實在，一舉兩得。』
不多時，正陽城門緩緩開啟，人流陸續入城。
汪辰剛走近，兩名差吏便橫步攔來，麵色不善。
“外縣秀才，站住！行囊打開查驗！”
汪辰拱手行禮，言辭謙和得體。
“差役公，在下附生汪辰，攜縣學文牒赴府學肄業，行囊僅衣物筆墨，並無違禁之物。”
“少廢話！”差吏一把奪過行囊亂翻，須臾摸出那包野茶，厲聲高喝：“好個生員，竟敢私帶茶葉，觸犯茶法，跟我回司問話！”
行人圍攏，議論四起。人群中，亦有幾名同赴府學的生員冷眼旁觀，將周遭情形儘數看在眼裡。
汪辰麵不改色，心底輕哂。
“套路老得牙酸，連台詞都懶得換。”
『他們就想等稱量完，直接把你拿下。』
“不急，讓他們先演儘興。”
差吏當即取來杆秤，要當眾定罪。可秤杆一穩，數字清清楚楚——整整五斤。
那差吏臉色驟然僵住，眼神下意識往街角暗處一瞟，嘴唇嚅動數番，終究半個字也吐不出，隻餘下滿臉窘迫與慌亂。
汪辰緩緩抬眼，語氣平和，氣度端正。
“在下入城之時，便知朝廷法度，多餘茶葉早已贈予流民，令其換錢糊口，僅留些許自用。公等不分青紅皂白便欲構陷生員，恐非朝廷巡檢之道。”
圍觀之人頓時恍然，人群中幾名士子相視一眼，看向汪辰的目光已多了幾分敬重與異樣，這一幕也悄然記在了心底。
差吏無言以對，隻得恨恨將茶包丟回，揮手放行。
汪辰微微拱手，從容入城。
一進城中，街巷順山勢蜿蜒，青石板路溫潤光潔。兩旁桂北民居青瓦夯牆，廊簷半遮，米行、山貨鋪、雜貨攤依次排開，布幌輕搖。
十字街最是熱鬨，茶攤林立，茶博士提長嘴銅壺穿梭，滿耳皆是地道桂柳官話。茶客多為士子商販，閒談間不離茶市、府學與將至的泮池文會，市井煙火與文風交織，鮮活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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