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化二十三年，八月二十二。
乾清宮哀鐘轟鳴，遍震皇城。
百官素服立階，分班哭靈。
禮部侍郎手持儀冊，目光掃過朝班位次，抬手召過身旁典儀官。
側身低聲。
“戶部首座、都察院首座，怎的空席無人？”
典儀官躬身垂首。
“方才點卯，未見張尚書、溫都禦史入列。”
禮部侍郎眉峰一凝，偏頭對身側差役沉聲吩咐。
“速去二人私宅、衙署打探，即刻回稟。”
差役快步退下。
片刻之後，差役倉皇奔回，伏地低報。
“回大人！戶部尚書府宅門戶虛掩，闔家眷口、仆役儘數不見，官印端正留在衙內大堂！都察院衙署尋遍，溫都禦史蹤跡全無，私宅人去樓空！”
禮部侍郎麵色微變，移步至內閣輔臣身側，躬身附耳。
“閣老，大事有異。張大友、溫知微二位二品堂官，今日缺席喪禮，宅邸衙署皆空，疑似遁走。”
內閣閣老垂眸撫須，神色凝重，壓聲回話。
“大行皇帝賓天，喪禮禮製為天下重，分毫不可錯亂。”
“暫且秘而不宣，暗中命人持續尋訪。所有百官，先歸班行禮，辦完喪儀再說其餘。”
禮部侍郎頷首退開，再不提及此事。
三日之間，朝野全程治喪，無人再敢私議朝班空缺。
三日後，喪禮禮畢。
奉天殿登極大典如期舉行，朱祐樘袞龍冠冕，祭天謁陵，受百官朝拜，正式繼位，改元弘治。
大典落幕，新帝首次臨文華殿視朝。
朱祐樘端坐禦座，目光平視階下。
“眾卿入班，今日首議，盤點國庫錢糧、規整朝野新政、肅清前朝冗弊。”
內侍上前一步。
“陛下，當召戶部尚書入殿對賬核庫。”
朱祐樘微微頷首。
“宣張大有。”
殿外傳旨內侍高聲宣召，往複兩趟，無人上殿。
一名值守錦衣衛入殿跪奏。
“啟稟陛下，臣再赴戶部官署、尚書私宅，全境搜尋，張尚書依舊杳無蹤跡，闔家俱失，無半分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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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祐樘麵色驟然沉冷。
“那左都禦史溫知微何在？”
另一名禦史出班伏地。
“臣連日巡查都察院各司，溫都禦史未曾到任，府邸空寂，卷宗封存，人跡全無。”
殿內百官已然騷動，彼此側目對視。
朱祐樘指尖扣住禦案，語聲沉厲。
“兵部左侍郎錢進，即刻入殿回話！”
兵部主事出班叩首。
“陛下，錢侍郎多日未到衙，私宅空置，不知所蹤。”
朱祐樘眸光驟寒。
“六部各司、都察院各道，即刻自查！所有在任郎中、主事、監察禦史，逐一報來！”
片刻，六部輪番有人出班跪奏。
吏部郎中伏地。
“啟陛下，本部五品郎中兩名、六品主事三人，連日缺勤，查無蹤跡。”
禮部主事叩首。
“本部掌新政冊檔主事，失蹤四人。”
刑部官員出班。
“刑部分掌巡查獄案禦史，空缺多人。”
工部侍郎神色慌張，快步出班跪伏。
“陛下！臣有急報！”
“皇家機械司、皇家火器司、皇家海鹽司、皇家海運司，所有督辦、總匠、核心技官，儘數不見！工坊隻剩雜役值守，圖紙器具俱在，無人能操、無人能管！”
都察院巡道禦史連連叩首。
“都察院各道監察禦史，缺失過半！兩京十三省調來京中任職的寒門三品官員，核查總數，兩百餘人，儘皆失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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