鳴鞭落定。
奉天殿內一片肅靜。
朱祐樘端坐禦座，指尖輕搭禦案邊緣。
“諸卿有事，依次奏來。”
戶部尚書李敏跨步出班，深深躬身。
“臣戶部李敏，啟奏陛下。”
“沿海皇家鹽場、倉廒、煎鹽器具儘數完好，灘場匠役大半留守，煎鹽一日不曾停歇。”
他腰身微沉，語氣添幾分焦灼。
“往日天下鹽貨轉運、州縣分銷，皆由西廠督辦、商會統籌。如今西廠裁撤，主事宦官、調度官吏、商會掌櫃儘數出海遠走。沿海倉場鹽貨堆積如山，內陸州縣無鹽流通。”
“美洲遠洋銀路徹底斷絕，太倉各處開支虧空難補。臣懇請陛下，將全境鹽場收歸戶部直管，恢複明初舊鹽法，發放鹽引招商行銷，征收鹽課填補太倉空缺。”
朱祐樘目光淡淡掃過階下群臣，指節在案上輕輕一叩。
“準。”
“沿海鹽場儘數劃歸戶部統管，複用舊鹽法，發鹽引招商行銷。”
“全境官鹽定價恒定兩文一斤，戶部即刻行文兩京十三省所有鹽司，敢私自加價者嚴懲不貸。”
“東廠、錦衣衛分赴各地鹽棧、鹽司常年巡查。但凡鹽官勾結鹽商哄抬市價、私吞鹽課，無需六部複核，直接拿辦押解京師。”
階下文武齊齊垂首。
“臣等遵旨。”
李敏退回班列。
工部尚書賈俊即刻出班躬身。
“臣工部賈俊，啟奏陛下。先帝遺留新式機械、火器工坊，廠房器械、圖紙模具俱在，場內匠役學徒大半留駐，尋常修繕鍛打尚可維持。”
眉頭微微蹙起。
“隻是從前統籌工坊、核算物料、總管量產的主事、總匠悉數出海。如今匠人僅通曉單道工序，無人總攬全局，蒸汽機、重炮難以批量打造，零星試造徒耗銅鐵物料，太倉無力長久支撐。”
次輔劉吉邁步上前，拱手而立。
“陛下，如今四海安寧，北疆韃靼安分守邊，無大舉入寇之兆；兩廣作亂瑤民早年儘數遷徙海外，海內並無大規模戰事，不必年年耗費巨資鑄造新式重械。”
“工坊器械圖紙不可損毀廢棄，可將全部精密新機封存入庫，暫停新式軍械鑄造。隻留半數匠役修繕原有舊兵器，省下物料工費填補太倉虧空，他日若再起烽煙，再開爐不遲。”
首輔商輅上前一步，拱手附和。
“劉吉所言，老成持重。”
朱祐樘緩緩頷首，語聲平穩無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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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工部所有新式工坊精密器械全數封存入庫，停造一切新式軍械。匠役減半留用，隻修舊械，不造新器。內閣、戶部、工部每月稽查錢糧開銷，據實奏報。”
百官齊齊躬身。
“臣等遵旨。”
穿堂殿風掠過丹陛，卷起簷角垂落的綢緞。
成化年間西廠牽頭鋪開的平價鹽務、新式軍工兩樁新政，就此擱置。
萬裡之外
三萬噸遠洋巨艦劈開萬頃洋浪，船艙內排布規整的電燈放出均勻透亮白光，照亮整張橫跨兩洲的巨型礦脈輿圖。艦側甲板停放數架偵察機，輪機艙源源不斷輸送電力，全船無半分燭火煙火。
汪辰坐於主位，指尖抵著光滑長案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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