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治二年，秋。
清和港清和公立醫院三層樓通體水泥澆築，整片玻璃窗亮得晃眼，產房、調養室、育嬰堂分區整齊乾淨，和中原鄉下逼仄昏暗的接生土屋完全兩樣。
醫院外頭青石長廊擠得滿滿當當，石階、廊柱邊全是等候的男子，到處都是低聲交談、來回踱步的人，連邊角空地都沒剩多少。
汪辰獨自站在窗邊，指尖不自覺反複收緊鬆開，目光死死鎖著正中那間產房。
包裕、錢進、張大有、溫知微、沈清遠、魏瑾幾人擠在一處石階上，半蹲半坐，臉上全是焦灼。
包裕掃了一圈滿廊候產的人，輕輕歎氣。
“你瞧瞧這院子，裡裡外外擠得水泄不通，連落腳的地方都難找。”
錢進來回踱了兩步，望著牆外側搭起的木料磚瓦。
“自打去年定下生養章程，二胎賞十兩官幣、三胎二十兩，孩童衣食、看病、讀書全由公倉兜底，不分正室妾室，待遇一概相同。港區上下全都趕著添丁，紮堆趕在這幾個月生產，醫院日日爆滿。”
張大有抬手望向院後方正在施工的工地，木架、磚石堆了一片，工匠來回奔走。
“早就料到接生不過來，如今後頭整片空地都在擴建新產房、育嬰房，多蓋兩層樓，不然再過兩月，連待產的屋子都騰不出來。”
溫知微靠在廊柱上，聽著四處隱約傳來的婦人痛呼，輕聲接話。
“不管是隨咱們出海的官吏家眷，還是本地屯墾戶、工匠妻小，人人都願意多生。公倉糧草、金銀、布匹充足，完全養得起一大家人，換在中土，誰敢這般放心生養。”
沈清遠在旁遞過熱茶，補充一句。
“上個月統計名冊，全城待產婦人上千，光是咱們官吏群體，各家正室、妾室大半都懷了身孕，往後這種蹲在廊下候產的場麵，隻會越來越常見。今日也就汪辰家沈夫人先發動，我們幾個特意過來陪著等候。”
魏瑾點頭附和。
“工坊不停產、礦場不停采，錢糧源源不斷，生養賞銀一分不拖，百姓無後顧之憂，人口自然漲得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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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話音剛落，窗邊靜立的汪辰轉過身，眉頭微蹙，開口勸了幾句。
“賞銀優厚、公賬兜底是為繁衍人丁，可諸位也得悠著些，莫隻顧著多領賞銀，年年都讓內眷懷胎生產。女子身子損耗極大，接連生育極易落下病根。”
他抬手指向長廊牆麵上張貼的大幅圖文告示，上麵畫著調養、待產、產後休養的圖解，字句清晰易懂。
“醫院早已印了生養規製告示，講的是科學生養。兩胎之間需隔開數年，平日裡按時來院問診調理，孕前產後都有專人看護，咱們定下這套生養製度，是要人丁安穩興旺，不是拿家中婦人的身子換賞銀。”
包裕聞言麵露愧色，拱手應道。
“是我們思慮不周，隻想著多添子女，倒忽略了內眷身子。回頭便帶著家中妻妾來院問診，照著告示上的法子調養。”
錢進也停下腳步點頭。
“這話在理。子嗣固然要緊，家人安康才是根本，往後定把控好生養間隔，遵從醫院的調理章程。”
幾人閒談間隙，長廊裡滿是此起彼伏的低語，人人心裡掛著產房內的妻兒。遠處工坊機械轟鳴，後院擴建工地叮叮當當的敲打聲清晰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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