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溥、劉健自海上歸京。
二人入內殿麵聖，遞上全程筆錄文書。
將登艦所見、跨海交涉始末、汪辰所立十年之約，儘數據實奏報。
弘治帝端坐禦案之前。
指尖緩緩撫過紙麵字跡。
眸光驟然凝住。
下頜微收。
牙關暗暗咬緊。
袖中五指悄然攥緊。
帝聲沉緩，落於殿內。
“三日後辰時，六部九卿、五府勳貴、科道禦史，全員文華廷議，無人允缺。”
三日轉瞬而過。
卯末辰初，午門鐘聲轟鳴徹宮。
文武百官按製入宮。
文東武西，分列丹墀兩側。
緋袍層層疊立，青袍肅然襯列。
公侯勳爵、五府都督肅立武班之首。
內閣、六部堂官穩列文班前列。
鴻臚寺鳴讚官高聲唱禮。
百官齊齊躬身，行三叩九拜大禮。
弘治帝緩步出內殿，升禦座，垂眸落座。
整座文華殿肅靜無聲。
鳴讚朗聲宣號。
“有事出班啟奏，無事退朝——”
徐溥持象牙笏板，穩步踏出文班，立在丹陛正中。
身姿端肅，目光平視禦座。
“臣奉旨渡海赴津，與海外主事之人交涉完畢，據實回奏陛下。”
“如今總領海外疆土、統轄流民屯墾者，乃是前朝經筵日講官，汪辰。”
“臣親登其艦，見其海艦浩瀚，體量六萬料。”
“我朝水師最大船械，不過一千五百料。”
“雙方軍備天懸地隔，無可爭鋒。”
“汪辰當庭立約，十年之內，絕不主動登岸誘民，不擾中土秩序。”
“若十年期滿，我朝軍民疾苦未除、吏治積弊未改。”
“彼將巨艦列陣近海，主動接引天下苦民渡海入籍。”
“朝廷若以海禁、兵戈阻攔。”
“彼將儘踏大明沿海疆土。”
徐溥垂首躬身，穩步歸班。
滿殿百官眉眼皆動，竊聲四起。
倪嶽振袖闊步出班。
腰身挺直，麵色凜然，雙目含厲。
“陛下！”
“汪辰身受先帝特恩，得列經筵近臣，食朝廷俸祿，蒙廟堂教化！”
“不思忠君守土，反倒割據海外、私納中土逃戶、持強脅逼天朝！”
“此乃背恩忘本、悖逆綱常之大罪！”
“太祖高皇帝立定海禁祖製，百年相承，不可更易！”
“普天之下，莫非王臣；率土之濱，莫非王土！”
“萬民戶籍隸於州縣，世代受製於朝廷，豈容私自棄土奔逃異域！”
“臣懇請陛下嚴降聖諭！”
“沿海關隘日夜嚴查，凡私渡出海軍民，一律從重論罪！”
“再遣使臣傳檄海外，勒令汪辰儘數遣返收留流民，永世不得收納中土子民！”
“此人棄聖賢禮教、逐器物功利，若不嚴加懲戒，天下教化崩壞，人心不古，國本必搖！”
禮科、翰林一眾文臣齊齊躬身。
人人麵色肅然。
馬文升緩步出班。
脊背微躬，頭顱低垂，眼皮耷拉。
“臣執掌天下衛所、督管沿海水師防務。”
“據實回奏陛下。”
“我朝現存海船，皆為舊造，最大不過一千五百料。”
“船身窄朽，器械陳舊，火炮短弱。”
“較之海外六萬料巨艦，形同一葉扁舟對山嶽。”
“若真兵戈相向，南北直隸、山東、江浙全線海疆，無一處可守。”
馬文升垂首退歸班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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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府都督、各鎮總兵紛紛低頭。
指尖緊攥腰間玉帶，無人出聲。
周經抬步出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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