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內殿，燭火靜靜搖曳。
黃沁跪伏丹陛之下，脊背平直。
他抬首低稟，言語簡練乾脆。
“回陛下，海上已見過汪辰。他獻上改製整策，收財權、收兵權、另立新官署，新舊兩軌隔絕。朝中阻政之臣，可走海路流放海外礦場勞作。還願無償送來連發銃千挺、銃彈百萬發，幫陛下穩住京畿。”
弘治帝靜坐禦案後，微微點頭。
眸光沉凝，看向階下。
“法子雖好，可件件都是震動朝野的狠事。要暗中操持，你手下能聽你調度、辦密事的心腹，一共有多少？騰驤四衛四萬多人，大半是空額老弱，還有不少勳貴安插的眼線，萬萬指望不上。”
黃沁垂首據實回奏。
“回陛下。奴婢自成化初年駐守兩廣，打理茶糖、煤鐵各類生意，鎮守地方多年，親手養出心腹一千餘人。”
“這批人不曾依附文官、不攀附勳貴，隻聽奴婢一人差遣，抓人、秘押轉運、看管器械，全都可靠。”
弘治帝沉吟片刻，緩緩開口。
“有這一千人可用，便能鋪開局麵。”
他語聲壓低，緩緩排布全盤安排。
“朕如今身邊沒得力內官，懷恩早已不在，司禮監一眾太監遇事畏縮，不敢擔半分重責。”
“朕破格升你為司禮監秉筆，提督東廠，禦馬監兵馬、海上往來、火器轉運，全都歸你統管。”
黃沁重重叩首。
“奴婢遵旨。”
弘治帝續聲吩咐。
“火器總不能長久依靠外人接濟。各處封存的造械器具、蒸汽機全套物件，你儘數取來。四下尋訪舊日能工巧匠，但凡懂煉鐵、煉焦、打造火銃的，一概收攏。”
“脫離工部管束，另設皇家軍械司、皇家火器司，由你直管，加緊打造單發銃、鐵殼手雷，仿照連發銃樣式量產，早日自給自足。往後東廠、宮中親軍，全都配發新式火器。”
“你即刻領旨下去，取回封存機具、尋訪工匠、籌建火器司，東廠一應事務即刻接手辦理。”
黃沁俯身叩首。
“奴婢這就動身，不敢延誤分毫。”
黃沁躬身退下，殿門緩緩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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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治帝獨坐片刻，起身移步仁壽宮。
入殿之後，弘治帝對著榻上的周太後躬身行禮。
“孫兒參見皇祖母。”
周太後抬眼，抬手示意他近旁落座。
“夜裡風寒，何事勞你親自過來？”
弘治帝坐定，低聲把心中籌算緩緩道出。
“孫兒今日得了海外汪辰獻上的治國方略，想要收攏財權、重建新軍，穩固朝堂根基。隻是眼下廠衛權柄儘落旁人之手，處處受文官掣肘。”
“孫兒打算將東廠托付黃沁掌管，錦衣衛全盤換新人，指揮使選用保國公朱永家中子弟，同知、僉事、千百戶等中層，儘數任用周家子弟。隻是此事乾係重大，特來稟明皇祖母，求皇祖母應允相助。”
周太後指尖輕輕摩挲榻沿，半晌不曾言語，眼底藏著深宮熬出來的深沉算計。
她抬眼看向弘治帝，語聲沉緩。
“眼下汪辰手握海外重兵，財貨器械無數。如今朝中文官、勳貴若敢作亂，海外兵馬渡海而來，頃刻便能平定禍亂，算是朱家一道天大屏障。可反過來想，若中原朝政日漸孱弱，海外軍力強盛無匹，他們若起異心，反手便能奪我大明江山。”
“如今汪辰這一代人念著當年情分，不會生出二心，可子孫後代人心難測，誰能保幾十年、百年之後，海外勢力不會調轉兵鋒，吞掉中原？”
弘治帝聞言一怔，垂首沉默。
周太後見他神色落寞，又放緩語氣，輕輕拍了拍他手背。
“但眼下你受製文官，手中無兵無器，先借汪辰的助力穩住朝堂，把火器、廠衛、京營儘數收歸皇家自有，慢慢追上海外的軍械技藝，內外軍力相互製衡，方能消弭後患。”
“你要重用周家子弟執掌錦衣衛中層，哀家自然應允。回頭我便傳話給周壽、周彧，命各家子侄一心聽你調遣，替你監視文武勳貴，絕無二心。”
弘治帝心頭一塊大石落地，連日鬱結散去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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