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治五年四月文華殿
戶部尚書雙手捧冊，穩步出班，躬身垂首。
“啟稟陛下。
自二月下旬起，兩京十三省三十萬海外祭祖子民，分批次登陸四大口岸歸鄉省親。”
“截至四月末，近海十萬最先歸鄉的海外屯墾子民，祭祖禮畢，現已全數集結四港，整裝待返北美。”
“此十萬之人皆是當年獨身出海墾荒務工，此番獨自歸鄉探親。月餘之間，沿海宗族、鄰裡鄉民爭相依附追隨。”
“如今自願棄本土民籍、隨船渡海附籍北美者，已有本土百姓三十萬眾。”
“遷徙之人囊括無地佃農、破產匠人、寒門貧士，多有宗族舉家同行。更有沿海衛所百戶，統帶整旗軍戶拖家帶口，棄軍籍奔赴口岸候渡。”
殿內文武身形齊齊一僵。
戶部尚書垂首續稟。
“陛下，此僅為四月近海第一批遷徙人流。”
“剩餘二十萬內陸歸鄉子民，原籍中原、湖廣、川陝雲貴，路途遼遠，需五六月方可次第抵達口岸集結返程。”
“依眼下民心風潮推算，待五月、六月內陸歸民返程之時，必再牽動數十萬內陸百姓、流民、軍戶追隨出海，遷徙之勢隻增不減。”
雙手合卷，深深躬身。
“臣據實奏聞，無半分虛瞞。”
滿堂文武垂首肅立，肩背緊繃，無一人敢出班發聲。
禦座上，弘治帝指尖輕叩禦案，目光緩緩掃過兩班朝臣。
“往日遇事，爾等個個激昂陳詞，言封海、言拿人、言重律嚴懲。”
“今日為何儘數緘口不語？”
階下百官儘數埋首，無人抬眼對視帝王目光。
弘治帝身子微微前傾，語氣冷沉。
“朕知爾等顧慮。”
“天津、登州、泉州、廣州四港之外，巨艦環伺，重兵常駐。硬碰無力抗衡，是以無人再敢妄言堵截。”
“可攔船阻渡，終究是揚湯止沸。”
視線牢牢鎖住內閣、六部一眾官員。
“內閣、六部。”
“你等即刻合議。”
“十日之內，拿出安民固本、收攏民心，留住我大明子民的治本之策。”
聲線陡然加重，震徹大殿。
“朝廷予爾等高官厚祿，歲歲俸銀俸米供養。”
“養臣，本為分憂社稷、安定蒼生。”
“十日之後，若拿不出可行良策。”
“朝廷空耗錢糧養一班隻會推諉空談之臣，何用之有？”
眼底寒光乍現，威懾十足。
“朕把話撂在此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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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屆時爾等無策上交，休怪朕，用朕自己的法子，整肅朝局、厘定天下積弊。”
滿殿文武渾身一震，死死垂首，無一人敢出言辯駁。
同日內閣值房
徐溥坐主位，劉健立身側，六部尚書、侍郎、都禦史圍坐一室，滿屋氣氛壓抑沉悶。
兵部尚書上前半步，拱手開口。
“依臣之見，當先下嚴令，但凡衛所百戶私自帶全旗軍戶赴海，一律革職拿問，從重治罪。”
戶部侍郎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出聲駁斥。
“尚書大人這話，不過嘴上空談罷了。”
“人早已拖家帶口登船遠赴海外，四港海麵戰船密布，我朝水師連近岸都不敢靠近，咱們去哪裡拿人？”
都禦史抬手持笏。
“那便在州縣要道廣設關卡，禁止百姓隨意奔赴碼頭，重罰變賣田產渡海之人。”
徐溥緩緩抬手，輕輕搖頭，神色凝重。
“諸位忘了早前交涉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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