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靳晏目光溫和，夜色衝淡了他平日裡商場上淩厲的鋒芒。
“人生很多抉擇，本就沒有完美選項。”他緩緩開口，“簽版權預支，可以快速緩解債務，但是透支五年創作權。不簽，就要扛住蘇家的輿論威脅，慢慢尋找其他賺錢渠道。”
“無論怎麼選，都會有遺憾。不必強求自己選出一條完全沒有弊端的路，隻要這個選擇，是你心甘情願可以承擔後果的，就足夠。”
“可我怕自己會後悔。”蘇晚吟垂著眼眸，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萬一簽下合約，往後五年被商業捆綁，再也做不出自己真正想要的設計。萬一不簽，蘇家真的到處造謠，毀掉我好不容易等來的大賽機會。兩種後果，我都承擔不起。”
“那就交給律師，把風險全部攤開。把最壞的結局全部擺在眼前，再去權衡。當你清楚所有代價之後，再做的決定，就算未來有遺憾，也不會過度悔恨。”隨靳晏聲音低沉安穩，“還有，不要把所有壓力全部自己扛。我在這裡，祝窈也在這裡。不是所有難題，都要你孤身一人硬闖。”
蘇晚吟心頭微微一動。
過往二十多年，不管是在蘇家受委屈，還是在孤兒院艱難度日，所有風雨，從來都是她一個人熬過去。
長久的獨處，讓她本能習慣性把一切重擔全部壓在自己肩頭，下意識不願意去依靠任何人。
謝珩曾經也給過她庇護，可那份庇護的底色是強烈的占有和控製，最後演變成傷害。
所以麵對隨靳晏遞過來的善意，她一邊貪戀這份安穩，一邊又時刻保持警惕，不敢全然交付信任。
“隨靳晏，你為什麼要幫我這麼多？”蘇晚吟抬眼，在昏黃燈光下看向他的眼睛，“我們相識時間並不算久，你本不必卷入我這一團糟的人生。”
男人沉默片刻，眼底情緒翻湧。
雖然沒有開口，但是氣氛卻曖昧了起來。
直白卻克製的心意，在安靜的病房裡緩緩流淌。
蘇晚吟心口猛地一跳，慌忙移開視線，耳尖微微泛起淺淡的緋色。
“很晚了，你也該休息。”蘇晚吟避開話題，躺下去，側過身子背對他。
隨靳晏看著她的背影，沒有繼續追問，也沒有再逼迫她回應。
“好好休息。明天知識產權律師會過來。門外安保二十四小時在崗，不用擔心蘇家突然闖進來。”說完，他起身，輕手輕腳帶上門離開病房。
房門合上，病房重新歸於寂靜。
……
而此刻城市另一端，謝家別墅的書房依舊燈火通明。
謝珩坐在寬大的書桌之後，聽完特助剛剛打探回來的全部消息，指尖摩挲著冰涼的玻璃杯壁，眼底陰雲密布。
“蘇家去醫院逼迫蘇晚吟？還逼她簽下版權預支合約換取一千五百萬？”謝珩唇角勾起一抹帶著嘲諷的冷笑，“倒是省得我動手，蘇家就可以把她折騰得焦頭爛額。”
特助垂手站在書桌前：“少爺，蘇晚吟給了自己一周時間權衡合約。隨靳晏已經聯係了頂尖知識產權律師，看樣子，蘇晚吟未必會簽下這份五年版權捆綁的合同。”
“簽或者不簽，對我們而言，都有好處。”謝珩眼底閃過算計，“如果她簽下合約，未來五年創作被平台束縛，她的設計靈氣會被商業慢慢消磨。”
“就算拿到大賽獎項，也很難再自由施展抱負。如果她不簽，蘇家就會按照約定，一周之後四處造謠鬨事。到時候，不需要我們出手，‘忘恩負義’的輿論就會纏上她。”
特助點頭附和：“確實如此。不管她怎麼選，都會陷入困境。”
“但這還不夠。”謝珩指尖重重叩擊桌麵，“我們原定的計劃不能停下。等蘇晚吟手臂恢複，開始重新複刻整套手繪稿件之後，就要啟動評審那邊的關係。原稿失竊，隻有電子存檔，這是她最大的軟肋。”
“已經和那兩位評審打過招呼。”特助彙報，“他們答應，等到複刻稿提交之後，會在內部評審會議上提出對原稿真實性的質疑。後續會安排營銷號，悄悄把‘蘇晚吟手稿失竊，作品疑似抄襲補做’的消息散播到網絡。”
謝珩眼眸沉沉：“切記，所有線索，必須全部抹乾淨。絕對不能讓人查到謝家頭上。一旦露出半點馬腳，謝家就要承擔巨大損失。”
“明白，全部通過第三方中間商流轉，不會留下任何指向我們的證據。”
“另外，繼續盯緊醫院。記錄蘇晚吟手臂恢複進度，什麼時候可以嘗試握筆，什麼時候開始重畫參賽作品，每一個節點，都要向我彙報。”謝珩的眼神偏執而冰冷，“我絕不允許，她靠著這場大賽徹底掙脫我。她隻能留在我的身邊。”
得不到，便要毀掉她所有的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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