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頭，望向大千界的方向，心頭忽然湧起一股強烈的悸動。
仿佛有什麼答案，藏在我自己的“來處”裡，藏在那一段連我自己的輪回過往裡。
“我修輪回，渡眾生。”
“可我自己，又是從哪一場輪回裡來的？我的誕生，真的隻是祖龍當年的意誌緣故嗎？”
這個念頭一升起，便再也壓不下去。
我想起了一處地方。
混沌三千星海之中的三生石。
不是家鄉天地內地府之中的三生石，地府內的三生石，也是後土娘娘按照混沌之中的那枚三生石仿造的。
我來到了混沌最深處，見到了那顆三生石，那是一塊通體瑩白高達萬丈的巨石，石麵光滑如鏡，不映現在，隻映三生，過去、現在、未來。
傳說，每一個生靈的輪回軌跡，都會在三生石上留下一道影子。
善人照石，見自己生生世世的善果；惡人照石，見自己累劫累世的業障。
它靜靜懸浮在一片沒有時間、沒有方向的混沌虛空裡，石麵流轉著溫潤的白光，仿佛自宇宙誕生之初便立在了這裡，看過了一世又一世的生滅輪回。
我深吸一口氣，走上前去，將手按在了冰涼的石麵上。
“三生石，照我輪回。”
嗡！
石麵白光蕩漾，如同一麵被投入石子的湖麵，泛起層層漣漪。
漣漪散去，石麵之上開始浮現出一道又一道屬於我的“影子”。
最先浮現的，是今生。
村裡的生祠，爺爺的旱煙，我背著布兜、戴著麵具看風水的少年時光；踏入修行，混沌尋寶，結識百裡明、風月白等人；歸墟之戰，殞天淵墜淵，道果化界……
這一生的畫麵，曆曆在目，清晰得仿佛就發生在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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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靜靜地看著，心緒起伏。
緊接著，石麵一轉，浮現出了更早的屬於“過去”的輪回。
我看到了自己的前一世，那是和我之前了解的前世畫麵截然不同的景象。
那是一個動蕩的年代，我是一個守著破敗山神廟、給死人念往生咒的落魄道士，一輩子沒什麼出息，卻在一場大瘟疫裡豁出性命，替一城無人收殮的死者念了三天三夜的往生經，最後力竭而死，死時，滿城亡魂為我送行。
我看到了自己一世又一世的輪回。
有麵朝黃土背朝天卻在饑荒裡把最後一口糧讓給鄰家孤兒的農夫，有鎮守邊關戰死城頭的無名小卒，有青燈古佛一生渡人的老僧，也有身陷泥沼卻始終沒忘了給路邊野狗留半塊餅的乞兒。
一世又一世，我都不是什麼大人物。
可一世又一世，我都在做著同一件事。
渡人，護生！
在自己力所能及的範圍裡，替那些無人過問的亡魂與苦命人，留一線生機，留一條歸路。
我怔怔地看著石麵上那一世又一世的自己，這一刻，我對自己的輪回之道又多了一層明悟。
我的輪回之界之所以能在短短數十年裡彙聚億萬亡魂，不是僥幸，是我用了一世又一世攢下來的因果與善念。
我順著石麵，想要看得更深，去看清自己輪回的“第一世”，看清這條輪回長河最初的源頭。
我想知道，是什麼樣的起點，才會讓一個靈魂世世代代都走上同一條路。
也想借此，去觸碰那最後一步的關隘。
可就在我的目光，循著輪回軌跡，回溯到時間與因果的最儘頭時……
三生石，毫無征兆地劇烈一顫。
石麵那溫潤的白光，驟然變得紊亂扭曲。
一世又一世的輪回舊影，在石麵上飛速倒退坍縮，最終，定格在了一片我從未見過的混沌初開般的景象裡。
那是時間誕生之前，是宇宙最初的摸樣。
沒有天，沒有地，沒有日月，沒有眾生。
隻有兩道身影，背對著背，靜靜地立在那片混沌的最中央。
一道身影，周身纏繞著蒼金色的光，光中隱約有一條輪回長河，緩緩流轉，散發著生生不息慈悲渡世的氣息。
而另一道身影，周身纏繞著灰黑色的霧，霧中是一片永恒的死寂與寂滅，散發著萬物歸無終結一切的冰冷。
一生，一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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