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一念通達的刹那，我丹田深處那方輪回之界轟然一震。
界中長河驟然變得無比清澈磅礴，兩岸的村落城池徹底由虛轉實，炊煙嫋嫋，人聲隱約。生滅日月高懸，輪回自成因果，一股近乎圓滿的氣息自我道果深處升騰而起。
那層捅了無數次都捅不破的窗戶紙，在這一刻，被人間的燈火，被我自己的“選擇”，浸濕軟化，薄得隻剩下最後一絲。
“還差一場真正的置之死地的淬煉。”
我睜開眼，眸中精光內斂，已有了決斷。
“去太初歸寂海。”
“去那宇宙最初的寂滅裡，把我這條輪回之道最後一塊短板補上。”
我最後看了一眼戰樓裡那燈火通明、笑語不斷的一幕，將它牢牢記在心裡，轉身，悄無聲息地離去。
我沒有驚動任何人。
我怕一開口，就舍不得走了。
我隻在唐盟的門楣上，以指力悄悄刻下了一道輪回道則凝成的安靈符。
……
太初歸寂海，在宇宙的儘頭。
那是一片連混沌都未曾誕生的“原初之海”。
傳說，宇宙未開、星辰未生、輪回未轉之前，天地間隻有一片無邊無際的“寂滅”。
後來，第一縷生之氣在寂滅中誕生，才有了混沌，有了大千，有了三千星海，有了生生不息的輪回。
而太初歸寂海，便是那一縷生之氣誕生之前，殘留至今的宇宙最初的死寂。
連祖境道則都不願靠近那片海！
我在無邊的黑暗與虛無中穿行了整整一個月，才抵達那片傳說中的海域。
沒有海水，沒有風浪，沒有光，沒有聲音，隻有一片亙古的仿佛連“存在”這個概念本身都被抹去的死寂。
踏入海域的刹那，我那方道果化界的輪回之界，第一次不受控製地停止了轉動。
界中日月凝固，長河封凍，億萬亡魂陷入沉眠，連兩岸剛剛由虛轉實的村落城池都蒙上了一層死寂的灰。
“好可怕的原初寂滅……”
我心頭駭然，全力催動輪回道則，生滅雙氣護住真靈，一步一步朝著海域的最深處走去。
我來這裡，是為了補全輪回之道的最後一塊短板。
我的輪回，主“生”，主“渡”，主生生不息。
可輪回，從來不止有“生”。
生滅輪轉，方為輪回。
我懂“生”，卻始終對“滅”、對那萬物歸寂的終極，少了一層直麵的體悟。
而這片太初歸寂海，便是“滅”的源頭，是浩劫本源所修那條寂滅之道，最初最純粹的模樣。
要戰勝寂滅，要讓輪回真正圓滿，我必須先走到“滅”的儘頭去看一看，那片讓浩劫本源沉迷了萬古的死寂究竟是什麼。
越往深處走，“我”便越是淡薄。
記憶開始模糊。
我先是忘了自己為什麼要來這裡，繼而忘了大千界，忘了浩劫，忘了一年之期。
到最後，連唐大寶、百裡明等人的臉，都在那原初的死寂裡變得模糊。
我忘記了自己是誰，忘記了自己要做什麼。
隻餘下一點最純粹的真靈，在無邊的寂滅中緩緩下沉，像一粒投入死海的塵埃，要不了多久便會徹底消融，歸於永恒的死寂。
這，便是原初寂滅的可怕。
它不殺你。
它隻是讓你一點一點地忘記“活著”，忘記“自己”，然後心甘情願地化作死寂的一部分。
不知過了多久。
七天？七百年？
在這片沒有時間的海裡，我無從分辨。
就在我的真靈即將徹底沉寂，連最後一點光都要熄滅的刹那，丹田深處那枚一直靜靜懸浮的世界之胎裡，後土娘娘那座光團毫無征兆地亮起了一縷光。
那光溫潤厚重慈悲，如同第一縷照進寒冬的春意。
後土娘娘在我真靈將滅的最後一刻，於沉睡中無意識地為我護住了最後一點“生”的火種。
萬物會枯，枯木會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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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生會死，死後會生。
寂滅，從來不是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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