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怔怔地看著長河裡那數百道微弱的螢火，看著唐大寶那道仿佛還在衝我咧嘴傻笑的印記。
“吼！！”
歸墟之眼的方向，那聲蘇醒的咆哮驟然變得清晰，震得整片大千界的天穹都在簌簌墜落。
濃鬱到極致的黑霧如同決堤的黑色海洋，自歸墟方向瘋狂湧出，所過之處，連剛剛被後土娘娘複蘇的生機都被重新吞沒。
完整的浩劫本源真身，要徹底脫困了。
而在鎮界大陣之中，那被六道輪回巨掌鎮殺崩碎成漫天光塵的半身，並未立刻散儘。
灰黑色的光塵，在半空之中詭異地停頓了一瞬。
籠罩在它麵容之上的黑霧，隨著半身的崩解，終於散開了，露出了那張一直隱藏在黑霧深處的真正的臉。
我下意識地，抬頭望去。
隻一眼。
我整個人，如遭雷擊，僵在了原地。
渾身的血液，在這一瞬徹底凝固。
那張臉和我，一模一樣。
一樣的眉，一樣的眼，一樣的輪廓。
“你……”
“你到底……是誰？”
那張和我一模一樣的臉上，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祂沒有回答。
隻是在徹底崩散的前一刻，用一種隻有我能聽見的、仿佛來自我自己靈魂深處的聲音，輕輕地說出了最後一句話。
“想知道答案嗎？”
“那就，活下來。”
“踏入祖境。”
“來歸墟，見我。”
“我……在輪回的儘頭，等你。”
話音落下，漫天光塵，徹底散儘。
那張與我一模一樣的臉，消失了。
我僵在原地，那句話像一道驚雷，在我真靈最深處反複炸響。
輪回的儘頭。
三生石上，宇宙最初那兩道背靠背的身影，一生一滅，一輪回一劫難，同一張臉。
戰場上，那雙讓我莫名熟悉的猩紅眼睛。
歸墟之中，風月白和另一半真身的離奇消失。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隱隱串成了一條線，指向一個我暫時還看不清卻讓我遍體生寒的答案。
可我沒有時間去想了。
“吼！！”
大千界極西歸墟之眼的方向，那聲蘇醒的咆哮驟然拔高到了極致。
轟！轟！轟！
整片大千界的天穹，開始龜裂。
一道道遮天蔽日的灰黑色霧氣從歸墟方向瘋狂湧出，所過之處，剛剛被後土娘娘複蘇的生機被重新拖入死寂。
那股氣息，比我先前麵對的那道半身強大了何止百倍。
完整的浩劫本源真身，要出來了。
“咳……”
後土娘娘再也支撐不住，九色霞光明滅不定，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敗下去。
她的祖境，是燃燒本命本源換來的回光返照。那口氣一泄，重創便如潮水般湧來。
“娘娘！”
七十二位先賢也個個帶傷，力竭地圍攏過來，將她護在中央，一個個臉色慘白地望向歸墟方向。
“它要徹底脫困了……”青霄劍君持劍的手在抖，“我們……我們斬了它半身，卻反而是替它斬斷了最後的枷鎖……”
“難道，我們錯了嗎？”
“不。”
後土娘娘撐著膝蓋，艱難地站起身，慈悲的眸子裡沒有悔恨，隻有一片洞悉的沉重。
“就算重來一次，老身依舊會斬。”
“那半身不死，它便會當著孩子的麵，殺光他身邊所有的人，逼他破境。它在賭，賭孩子能在極致的痛苦裡走出那一步。”
“它算準了我們會出手，也算準了自己這半身本就是一把‘解鎖’的鑰匙。”
“從一開始，這就是一個無論我們怎麼選，它都能達成目的的……死局。”
她抬頭，望著歸墟方向那翻湧的黑霧，聲音低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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