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祂，隔著一片死寂遙遙相望。
兩張一模一樣的臉，一雙截然不同的眼。
祂的眼是猩紅的，翻湧著寂滅與戰火。我的眼是平靜的，沉澱著輪回與眾生。
“你不好奇嗎？”
浩劫真身忽然開口，猩紅的眸子微微眯起。
“不好奇你我為何會是同一副模樣？不好奇那三生石上背靠背的兩道身影究竟是誰？”
我沉聲說道：“我好奇。”
“但我更想先問你一句。”
“你被困歸墟幾十萬年，布局萬古，連自己的半身都肯做成鑰匙……”
“你費這麼大的周折，把我推到祖境，到底是想殺我，還是想見我？”
浩劫真身沉默了一瞬，隨即，祂笑了，那笑容裡竟有幾分說不清的寂寥。
“殺你？”
“若本座隻想殺你，你以為你能活到今日？”
“在你還是個微末少年，在你九歲那年被黃皮子圍攻，在你每一次逢九遭劫、九死一生的時候……本座隻需一個念頭，便能讓你連同你那點可憐的香火一起寂滅。”
“可本座沒有。”
“因為你死了，這世間，便真的隻剩本座一個了。”
“你懂那種滋味嗎？”
浩劫真身的聲音低沉下來，萬古的孤寂如同潮水自我麵前鋪展開來。
“強到極致，便是孤到極致。”
“蒼主、後土，那些上古的祖境，在本座眼裡，與腳下的塵土沒有分別。本座看他們生，看他們死，看他們一個個化作枯骨。”
“幾十萬年，幾百萬年……本座找不到一個能與本座並肩、能讓本座正眼相看的存在。”
“直到本座在三生石上看到了最初的那一幕。”
……
祂的話，讓我心神微動。
我也曾在那方映照三世追溯本源的奇石之上，看到過那讓我遍體生寒的畫麵。
宇宙未開，鴻蒙未判。
沒有光，沒有暗，沒有天，沒有地。
唯有兩道身影背靠背，靜靜地懸浮於那一片混沌的源頭。
一道，周身縈繞著生滅輪轉的光。
一道，身周纏繞著死寂歸墟的霧。
祂們背靠著背，仿佛是彼此唯一的依靠，又仿佛是彼此永遠無法相見的另一半。
“那兩道身影，是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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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浩劫真身，緩緩說道。
“是宇宙最初的‘理’，一分為二。”
“一半，化作了輪回與新生，是我。”
“一半，化作了劫難與寂滅，是你。”
浩劫真身點頭，猩紅的眸子裡，閃爍著一種近乎追憶的光。
“自那一分為二開始，你走你的輪回，我走我的寂滅。”
“你渡眾生向生，我讓萬物歸死。”
“我們是這宇宙最親的同根，也是命定的死敵。”
“本座布局萬古，把你推到祖境，不是為了看一個被本座輕易捏死的弱者。”
祂猛地抬頭，眼中燃起熾烈的火。
“本座是想看一看！”
“當生滅兩半都走到各自的極致，當你我重新站到同等的高度……”
“在這輪回的儘頭，究竟是你那個‘生’能壓過本座的‘滅’，還是本座這個‘滅’才是這宇宙最終的歸宿！”
“是歸一，還是了斷；是新生，還是永寂！”
“這，才是本座等了幾十萬年，真正想要的答案！”
……
我靜靜地聽著，心中那最後一絲對祂的疑惑也終於散開了。
祂不是尋常意義上的魔。
尋常的魔，貪的是權柄，是欲望，是一己之私。
可祂不是。
祂是“理”，是這宇宙對“終結”的詮釋。祂的存在，祂的執念，祂的滅世，都源於那最本源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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