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憲兩步走到桌前，整個人彷彿換了副模樣，臉上的憨厚褪去，眼神專註起來。
他手指點在泥盤北側一處窄口上：
“郎君，那夥人有兩處要害：活命和保貨。
要活命，他們必須走白溝河這裡的淺坎北逃遼境。
要保貨，隻能走塘濼裡那幾條堤埂或水路。”
他手指劃過泥盤上兩道細窄的埂口，指甲在泥麵上留下淺淺的痕跡：
“塘濼本就是邊境禦敵水網，賊巢在深處，進出隻有堤埂和水道。
我軍可分兵堵住這兩條埂，配上陷馬坑、地澀、搊蹄，一夫當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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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令衿點點頭，俯身細看那兩處埂口，確實窄，一人一口，配合預設器械，持弓箭就能堵住。
“沒錯，堵住這兩處，大部分的貨就跑不了。”
他的目光轉向那道淺坎處：
“從地形看，決塘濼堤是可以的，十個人兩個時辰便能掘開。
隻是動了主河道，遼國那邊必然派人交涉，‘秘剿’也就無從說起了。
能否趁夜在坎口橫挖一道溝，或沉石、壘柴埽，淺水變深水，馬涉不過去？”
張憲聞言搖了搖頭，沉聲道：
“回郎君，怕是不行。那夥人很精明，淺坎是他們的後路，每晚都有人巡視。”
他頓了頓，手指點向淺坎上遊一個點。
“在上遊用柴草土石做一道截水堰倒是可以。
夜裡蓄水，動手前一刻扒開，水位驟擡，淺坎瞬間就能變深。
雖不如決堤來得深，但至少能讓他們逃跑沒那麼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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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在上遊壘道堰，費不了多少手腳，比起決堤能省下半個時辰功夫。
事畢堰散水退，無跡可查。”
趙令衿沉思良久，這個法子聽起來可行，但他心裡清楚，對方能存在那麼久，絕不是蠢貨。
不可能完全按照己方的設定去打，意外隨時都會發生。
“那夥人的出身有消息嗎？能否拉攏一二？”
張憲手撐著泥盤桌麵，指尖在那處淺坎上輕輕敲了敲：
“出身不難探查，周圍的寨子都知曉一些。
匪首是過去向陽寨的都頭，其餘多是鹽寇、私渡者。
拉攏一兩人也不是不可，能過安生日子，誰又去做群盜呢？就是時日太短了些。”
趙令衿點點頭。拉攏需要時間，需要反覆試探、談條件、做保。
可現在，全寨人的肚子不等人啊。
正要說什麼，梁興大步走了進來，帶進來一陣涼風：“郎君，某找過王二了。”
趙令衿轉頭：“如何？他可願扮成買家去試探？”
梁興白皙的額頭上擠出一道深深的川字紋：
“恐怕不行。他是答應了，但某看著膽色太差，極容易露怯。
讓他去跟那夥亡命徒打交道，三句話就得露餡。”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倒是他交代的另一件事或許能幫上忙。”
“什麼事？”張憲從泥盤上擡起頭來。
梁興嘿嘿一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狡黠：
“王二有個光腚之交，叫‘鬼眼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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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令衿白了他一眼，抄起手邊的馬鞭虛點了他一下：
“好好說話！那他娘叫總角之交，光腚之交？成什麼了！”
梁興被他打斷，咧嘴一笑，接著說道：
“是是是，總角之交。這個鬼眼張，河北榷鹽之後著鹽寇幹起了私鹽買賣。
去年路上讓人給劫了，劫他的就是咱們要剿的那夥群盜。
據王二說，這個鬼眼張從小眼神就好，能記路、會煮鹽。
在他麵前放一鬥鹽，掃一眼就知道成色、產地、什麼人煮的。
因為這個本事被那夥群盜給扣了，專門給他們驗貨、引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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