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邊寨歲新趙令衿眼底滿是嗤笑，一聲輕哼脫口而出：
“或許什麼？咱們那位官家一向如此，好美名、務虛飾，好察而不明，多欲而不剛。
以奢靡為太平，為了一口北苑貢茶、一本《大觀茶論》，每年耗費國帑上萬貫，跑死驛卒軍馬無數！
一萬貫，夠給邊州配300匹戰馬，夠雄州下屬所有邊寨吃喝一年還富餘。
政和五年，還把政和年號賜給產茶的建州關隸縣，以粉飾私慾。
同年女真阿骨打立國稱帝，建元收國，興兵攻遼，遼帝雖耽於遊獵，卻也敢率軍親征。”
一番話字字鏗鏘，滿是憤懣與無奈。
大宋官家沉迷書畫茶酒、修道享樂，耗費億萬民脂民膏粉飾盛世。
反觀蠻荒崛起的女真首領，白手立國、銳意進取，亂世格局，高下立判。
韓序神色一凜，連忙擡手示意。
張憲心領神會，立刻轉身快步走出堂外，輕輕合上木門，隔絕了院中的風聲與人聲。
待堂門緊閉，韓序才一瘸一拐走近主位，壓低聲音鄭重道：
“主公，值此大戰前夜，官家改元重和，或有重歸於和之意。”
趙令衿眉峰一蹙，依然不屑：
“重歸於和？扯淡呢吧，都準備攻取燕雲了，跟遼國重歸於和嗎？”
韓序並未反駁他的憤懣，指尖輕輕指向西麵，聲音壓得極低：
“主公，是西夏。”
“西夏？”趙令衿微微皺眉，凝神思索。
“朝廷要調西軍伐遼？”
韓序輕輕放下案上的謄黃，點頭道：
“序也隻是推斷，朝廷之意，未必如此。或許就是如主公所言，美名粉飾吧。”
趙令衿眼底滿是不看好：
“西軍對遼軍，守城還行，野戰攻堅？嗬，哪怕是殘血的遼軍，也不夠。”
西軍擅守、擅耗，擅長應對西夏騎兵的遊擊戰法，卻不擅長大規模曠野攻堅、長途奔襲。
而遼軍雖日暮西山，可根基尚在，騎兵戰力依舊不容小覷。
絕非久戰疲敝、不善攻堅的西軍能輕易擊潰。
韓序深深頷首，由衷附和：
“主公所言極是。
所以眼下當勤練兵馬、整飭寨防、積攢錢糧，朝廷伐燕雲，便是主公立業之時。
不論改元何意，調西軍伐燕雲是一定的。
亂世機遇，轉瞬即逝，萬萬不可錯失。”
趙令衿聞言，指尖拿起手邊厚厚的賬冊，輕嘆一聲，壓下心中雜念，回歸眼前的瑣碎現實：
“還是先應付這些攤派吧，臘月降至，起碼要讓鄉兵們喝的起臘八粥，買得起椒柏酒吧。”
“是，主公。”韓序恭敬應聲，緩緩退回自己的側案，俯身繼續核對賬目。
十月深秋一過，朔風一日烈過一日。
白溝河的秋水日漸枯竭，滔滔碧波褪去盛夏的洶湧、初秋的清冽，緩緩收束水流。
河麵愈發狹窄，水色沉成一片暗沉青灰，寒風掠過水麵，再無碧波漣漪，隻剩刺骨涼意。
沿岸蘆葦盡數枯黃，漫天蘆絮落盡，隻剩光禿禿的葦桿立在水中，被北風颳得簌簌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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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晚寒氣徹骨，河麵之上寒意凝結，薄薄的冰花日復一日蔓延、增厚，眼看著整條界河就要徹底封凍。
邊地的冬天，來得迅猛又凜冽。
呼嘯的朔風如刀鋒割臉，卷著枯草碎葉橫掃寨外荒原，吹得人眉眼生疼、四肢發僵。
木場寨的老卒、鄉兵皆是守邊多年的老人，深諳邊地規矩：
越是年節將近、天寒地凍之時，戍守戒備越不能有半分鬆懈。
遼宋邊境，無絕對安穩之時。
宋人過年，遼人亦會鬆懈守備，正是最易滋生紕漏、被人鑽空子的空檔。
故而每至寒冬年關，寨中烽燧晝夜不熄。
崗哨層層增設，巡岸頻次翻倍，士卒們頂風冒寒值守，不敢有絲毫懈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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