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火藥作十月初十辰時，趙令衿終於進了心心念念的軍器監。
與他想象中的不同，軍器監隻是個管理軍械調度、京師及各路作坊的衙門。
裡麵隻有輿圖、文書架子，還有來來往往的吏員。
直接下轄的生產作坊在別處：
東西作坊、廣備攻城作、弓弩院、弓弩造箭院、皮角場。
這些作坊下麵又分出十多個分作。
趙令衿想看的火藥，就在廣備攻城作下麵的火藥作。
廣備攻城作位於汴京城外東南，廣備橋一帶，廣備河旁。
地名直接來自這個作，先有作，後有橋，再有地名。
這裡臨河方便取水、排汙、運木料燃料，遠離鬧市，防火、保密。
分東西兩處，東廣備、西廣備，中間隔著河道。
河上有橋，橋上有人把守，沒有軍器監的牌票過不去。
趙令裨、趙令衿兄弟剛到西廣備大門，廣備指揮便帶著幾名監造官、作頭迎接。
指揮姓李，四十來歲，麵皮黑糙，胳膊粗壯，一看就是一步步熬上來的。
監造官年紀都不大，二十齣頭，穿著青布公服，麵色緊趁。
作頭卻是一個個頭髮花白的老者，背微駝，手掌粗糙，指節粗大，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掉的黑灰。
趙令衿看了一眼那幾個老作頭，又看了一眼那幾個年輕監造官，微微皺眉。
“參見趙大監。”
趙令裨下馬擺手，“諸位免禮。”
然後指了指身邊的趙令衿。
“這是舍弟令衿，你們稱他六郎或是表之即可。”
幾人擡頭，再次拱手。
“見過六郎君。”
趙令裨行事幹練，不囉嗦，邊走邊說：
“爾等申狀監衙，新製弓火箭缺少測試射手，六郎可以開三石弓，今日全試了。”
年輕的監造官紀桐立馬欣喜，往前邁了一步，雙手抱拳，腰微微彎著。
“多謝大監！多謝六郎君！火藥作原來的弓箭手讓禁軍給調走了。
新製的藥包略重，匠人們拉不開強弓，要麼下墜、偏斜，射不到靶。
要麼射出去的箭翻跟頭，險些傷了人。
若全靠李指揮一人去試，下次東郊的旬課試驗定然要出岔子。”
李指揮看著趙令衿壯碩的肩膀和雙臂，也是微微點頭。
趙令衿一陣無語，感情大哥是需要人幹活才讓他來的。
廣備作下轄十一作，不是十一個緊挨著的小棚屋，是若幹獨立院落，同屬東西廣備坊區。
火藥作、火作、猛火油作這些高危的單獨築牆，普通木作、爐作可以連片，中間用夯土牆隔火。
轉過西廣備內側夯土高牆，跨進火藥作的院門。
牆垣比別處更高，夯土摻了石灰，牆頂立著巡卒，手裡攥著桿棒，來回走動。
剛踏進門，一股沖鼻苦腥便迎麵撲來。
硝石的鹹澀混著硫磺嗆人的氣息，壓過了牆外河上的冷風。
院內空曠，屋舍都離得疏朗，留出隔火的空地。
地上青石闆縫裡凝著一層白硝霜，踩上去滑膩膩的。
幾間夯土屋分立四角，一間是碾藥房，石碾緩緩滾動，發出沉悶的低響。
一間堆著硝、硫、柳炭，倉門緊閉。
工匠都穿粗布短褐，靴底不許帶鐵釘。
有人蹲在地上篩葯，動作極輕，篩子晃得勻勻的。
牆角置數口大水缸，滿貯清水，以備火患。
院內不聞鍛爐轟鳴，唯有碾輪碾磨葯料，沉悶低響，在冷寂的十月晨光裡悠悠回蕩。
趙令衿一下就被硝石工藝吸引，快步走了過去。
隻見有匠人將土硝先入濾筐，以熱水淋取硝鹵。
熱水從筐口澆下去，滲過灰白的硝土，濾出渾濁的液體，滴入底下的大陶盆裡。
濾凈泥沙後，硝鹵入鍋熬煉。
鍋底下文火慢燒，鍋麵上浮著一層灰白的沫子，匠人拿木勺撇去。
另一邊熬好的一鍋正在放冷析出粗硝，盆壁上結了一層白晶晶的硝牙。
再淋再煮，兩三遍後方能去盡鹽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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